“童明山在幹什?”
百煉宗燕大宗主這話也不知是在問誰。
傻子都能看出童明山此時是要將分割成九塊的煉製器材重新熔煉為一,對於童明山的行為,他是徹底看不明白了。
一分為九是要煉製九竅玲瓏心,完全能理解。
九棄八專攻一,是要煉製一竅的真玲瓏心,也能理解。
那這將九塊半煉製過的材料重新撿起來融化合一又算是怎回事?
比試時間隻剩四分之一了,現在再重新玩別的花樣,比李紅酒還誇張。
別說燕大宗主,現場陸續響起的議論都透著疑惑,不少人竟得出了一個相當準確的論斷,童明山有可能在煉製的過程中出了問題,有可能把東西給煉廢了,要重新開始。
除了這個結論,大家也想不出別的原因。
對此,百煉宗一夥持緘默態度,顯然也認可了。
於是師春一夥也從他們的態度上得到了驗證,一個個不由在心中輕歎,然也沒辦法,知道他們那位宗主的底子太差了,在這種場合爭鋒,有點遜色也不是什難以理解的事。
現場夾雜在各派間的嘲諷和嘲笑也沒掀起多大的動靜,畢竟童明山還爭取到了上場比試的資格,還得到了四朵神火,在場的各派有幾個能比過童明山的?有嘲笑資格的人不多,嘲笑個沒完就是在笑自己。
加之此時的童明山也不是大家關注的重點,有人煉製出了真玲瓏心,那才是吸引所有人注意的關鍵,童明山就像翻開的書頁,有點內容也不好看,輕輕就翻過去了。
而司徒孤偶爾回到童明山身上的注意力最後卻被吸引住了,他感覺童明山那兩朵神火煉化融合材料的速度似乎有些過快,不像是兩朵正常神火該有的威力,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等他反應過來,九塊材料已經融化合一了。
旋即又見紅彤彤的器材快速降溫定型,化作了心髒輪廓。
單掌托著的童明山卻依然閉目未動,一動未動地站那,黑白焰氣在其掌中交織動蕩,緩緩落低的器材將火焰給鎮壓了下去,壓至幾乎見不到了火光。
若不是還能見到一層火光在器材底部和掌心之間的縫隙蠕動閃爍,很容易讓人誤以為童明山已經停止了煉製。
這有異於常的煉製方式,再次引起了司徒孤的高度關注。
“左師兄!”
煉天宗弟子那邊已經響起了一陣小小的歡呼。
左子升的煉製已經完成了,端著冷卻成型後的成品,走向了場地中間的裁決地。
經十大派的人員共同驗證,左子升煉製的八竅玲瓏心成功驗過。
然就在左子升懷著沉重的心情退場走向自己門派那邊時,又一陣驚嘩聲起。
“真的是真玲瓏心!”
“這是已經煉成了一竅嗎?”
左子升停步回頭看去,隻見羅生生攻煉的那塊器材霞光朦朦,煞是好看。
重點是,羅生生正在抽離煉製的火焰,看了眼香爐中的所剩時間,又看了眼李紅酒,旋即再次調轉火勢,再次攻煉另一塊器材。
作為了解羅生生的人,就在剛才火光轉換的時候,大銘閣的不少人都發現了羅生生臉色有異,之前因火光渲染不容易發現。
大銘閣閣主和左右高層相視了一眼,臉色皆有些凝重,都看出了羅生生為煉製真玲瓏心,精力消耗頗大,此時又繼續攻煉第二竅,也不知能不能吃得消。
“已經煉成了一竅,再煉製第二竅嗎?”
類似的驚歎聲,此起彼伏。
李紅酒也隻是睜眼瞅了下,又閉眼了,並無多餘反應。
聽聞這些動靜的童明山則更是不為所動,其意在心中,其念在掌中,意與念相通,在那團鐵疙瘩的內部一點點綻放出巧奪天工的玲瓏。
之前的反複磨合沒有白費,對自己心髒細微構造的一點點觀察,已在鐵疙瘩內部一點點同步出一模一樣的構造。
真正上手後,他協調出了逆協同,觀察速度可以根據構造進度來,也就是構造進度也可以決定觀察進度,沒必要一方強求另一方,協調出一個流暢自然最佳。
所以,幾乎是他的內察力觀察到哪,兩昧真火就煉製到了哪。
有了一個好的開始,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一種自然而然的愉悅。
同樣也感受到了巨大的艱難。
心髒雖小,可此時在他眼前卻如同一座巍峨山脈,又如同一座浩瀚魔窟,跳動的聲音,竅眼擠湧的鮮血,鮮活而猙獰,血腥似魔眼,又似在威懾,還有另一頭幻象而來的火光摻雜,而他則手執神兵利器,號令無數人馬衝去。
外在看來隻是一場比試,內在看來卻是一個巨大的工程。
而他則似一念入魔,頑固而執著。
而此時的比試場內,繼左子升之後,也有人陸續停止了煉製,都是自知剩下的時間無力再多煉製一竅的人,將已經煉製好的交由裁判,得到了肯定的結果後悄然退場。
一段時間後,景陽宮的許芒,伏明穀的黃純鑄,暑道山的元垚等人,也陸續結束了七竅玲瓏心的煉製,交由裁決後退場。
對這些人的退場,除了各自門派的人會在乎,其他觀眾壓根就沒當回事,大家真正的注意力都在貌似頂尖較量的那幾人身上。
比試時間一點點過去,那幾位頂尖較量者身後同門,也有度日如年的感覺。
第一煉器大派的煉天宗冷眼旁觀,羅生生真玲瓏心一竅明顯已經煉成了,已經斷了他們的僥幸。
比試時間隻剩下了五分之一時,又是一陣驚呼聲起。
“第二竅成了! ”
“天,他還要煉製第三竅?”
“第二竅的時間好像比第一竅快了點。”
“廢話,有了一趟經驗,肯定要快些。”
羅生生攻煉的第二竅霞光隱沒,抽離了神火的他,又再次集中神火攻煉第三竅。
“快看李紅酒! ”
一聲驚呼,驚得要閉眼的羅生生順勢看向了對麵的李紅酒,隻見李紅酒手上的器材內也隱約有霞光冒了出來。
羅生生頓感不妙,然不愧是大銘閣認定的精英,又迅速摒棄了雜念,閉目收心,鼓起全部心力隻管煉製自己的第三竅。
衍寶宗那邊,宗主瞿五明已經緊握了雙拳,微張了嘴巴,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己時常訓斥的那個‘孽徒’。
結果沒讓他們失望,李紅酒手上渾然一體的‘心髒’內,一道霞光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一道不規則的輪廓,宛若濃墨重彩的一筆勾勒在煉製器材上。
霞光成形後,又漸漸消失,‘心髒’的那塊區域明顯也抽離了高溫在快速冷卻變黑。
而其它部位的鐵水似乎還在緩慢蠕動中。
李紅酒那於虛空中勾畫的拈花指手勢也沒有停下,一直在比劃著誰也看不懂的手勢。
衍寶宗那邊憋著的驚呼還沒喊出來,緊接著,蠕動的鐵水中,那顆‘心髒’的另一個部位又開始慢慢綻放出霞光,漸漸形成另一道不規則的輪廓。
在場的都是看過李紅酒施展‘模型’融合術的,一看便知是怎回事,正常的煉製不可能有這快。
“噤聲,不得喧嘩! ”
李千秋長老迅速轉身指著衍寶宗弟子警告,把大家要發出的歡呼給壓了下去,生怕令李紅酒分心。
不止羅生生,他們也看出了李紅酒的臉色有異,一看便知是精力消耗過大導致的。
都是此中行家,太知道在這短的時間內把心髒的肌理複刻出來所花的精力有多巨大,太浩大,太繁複了,最恐怖的還是要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
然能管住衍寶宗弟子的嘴巴,卻管不住其他門派的嘴巴, “第二竅”的驚呼聲不斷。
雖然羅生生也煉製出了第二竅,但跟眼下的壓根不是同一回事,第一竅和第二竅的出現間隔太短暫了。
更讓眾人震驚的還在後麵,就在李紅酒手中的第二竅剛黯淡冷卻不久,緊接著又在那顆‘心髒’的另一個部位蠕動出了第三區塊霞光。
“第三竅! ”
觀眾如潮般沸動,大開眼界了,震驚且激動。
煉天宗的司徒孤亦滿臉動容。
半山腰的南公子早已站起,嘖嘖搖頭不已,他就坐在一堆門派後麵,大家都在議論,他這個外行自然是聽懂了,震動了眼前,自然也就震動了整個煉器界。
山頂亭子的木蘭今看著鏡像畫麵鎖定
的李紅酒,喃喃道: “難怪能讓瞿五明愛之深,恨之切,真妖孽般的俊傑,對衍寶宗卻不知是禍是福。”
羅生生也震動了,睜眼了,眼睜睜看著李紅酒那邊的第三竅慢慢成形了,他也真的是被震驚了。
可他看了眼香爐內的計時,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輕易放棄,無視了李紅酒略抬下巴的挑釁,又再次閉眼專注起了煉製。
“死光頭……”李紅酒微微咧嘴嘀咕咒罵了一聲,心也是暗暗叫苦。
他耗費心力一次性勾勒了三竅出來,估摸著也差不多了,本想讓羅生生知難而退,誰知這光頭佬煉製的速度也不慢,他算是領教了十朵神火的威力,果然不俗,而且這光頭佬還死強,居然還想對抗下去,有病,早點認輸不行嗎?
他著實不想再受這累了,太他媽耗費心力了,腦子都快抽空了般,他真怕再煉下去會因心力憔悴而倒下。
可是沒辦法,羅生生還要拚下去,他三竅擺在這一點都不穩當,害他隻能硬著頭皮再煉下去。
他也看了眼香爐內的計時,估摸著再勾勒兩竅出來,以羅生生的煉製速度應該是想追也追不上了,到時候對方就算不想認輸也是個輸。
隻是想到接下來的煉製過程,他又頭皮發麻,不過還是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拈花指又對虛空勾畫出了繁複的手勢。
惱人的是,忽有人怪叫了一聲, “快看童明山!”
都在盯著李紅酒的目光聞聲紛紛集中向了場內的童明山,整個器雲穀內陡然安靜的落針可聞一般。
什情況?李紅酒眼皮子顫了顫,吵吵的話他還能忍住,突然安靜成這個鬼樣子是幾個意思,搞得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沒辦法習慣,眼皮子又一點點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