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8章 褪色者

    「來羅德爾朝聖黃金樹？」托莉夏在麵簾下沉悶的聲音顯得饒有興致，「你們怎會走到這邊？」

    她正把藍恩和絨布球麒麟他們引著離開這處被作為花圃的遺跡。

    走出這一片殘垣斷壁之後，藍恩發現周圍零星還有幾個跟托莉夏一樣打扮的調香師，正在地上蹲著照料花草，身邊也跟著混種。

    看來他們的衣服是一種製服，調香師的原材料就來自這些奇異花草。

    「我是習慣把最重要和最美好的體驗留到最後的那種人。」藍恩平靜的回答道。「所以在朝聖之前，我想先到其他地方轉轉，結果嘛……我希望我沒給你添麻煩。」

    「麻煩？有點。但有多大？不至於。」托莉夏轉頭，語氣輕鬆的說著。接觸下來，藍恩覺得她性格好像還不錯。「這是調香師們種植材料的秘密花園，是隻有調香師才知道的秘密地址。」

    「這叫沒多少麻煩？」藍恩咋舌，「我現在感覺你是要把我們帶到什地方去滅口了。」

    此時，在托莉夏的帶領下，他們已經走出了那片調香師的秘密花圃。

    行走在這片滿目都是黃金色的平原之上。

    地上的雜草是黃色，平原上的植物也多是金黃色。似乎所有的植被甚至是生靈，都在應和著那宏偉黃金樹一樣。

    又或者以藍恩的眼光來看：是那黃金樹的力量浸染了周遭的一切。

    隻不過這個周遭的範圍具體是有多大，藍恩初來乍到，搞不清楚。

    據托莉夏談話中透露的信息所說，這片黃金平原叫做亞壇，而遠處那黃金樹下的宏偉城池，則是【王城羅德爾】。

    「哈哈！好笑話。」托莉夏的麵簾傳來了悶悶的笑聲，「藍恩，你還是個搞笑藝人嗎？怎可能因為這種事兒就殺人啊！而且你歸樹之後，該知道的不還是都知道嗎？哈哈！」

    【歸樹】？

    結合她之前說的話，這的人死了之後被稱為歸樹？是回歸那顆黃金樹？藍恩心想著，但是什叫死了之後，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這世界的死亡，概念有什不一樣嗎？

    從死人口中得到信息，如果在偵探故事，那應該是通過屍體上的蛛絲馬跡來實現，實際上獵魔人的工作內容也跟這種方式差不多，藍恩很熟。

    但是能從死人嘴知道某個詳細準確的信息？

    藍恩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與湖中女士的第一次合作：用一個外神的力量殘餘，施展了一次不會擾亂生死力量平衡的【死靈術】。

    讓死人回魂講話，在魔幻中世紀是不折不扣的禁忌法術，但在這……好像很普遍？

    不過托莉夏的言語之中，帶給人的不僅有大量陌生信息的迷惑，還有一些樂觀的點。

    比如：她認為因秘密花園的位置暴露而殺人，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情。

    調香師們的本事和這個職業的功能，藍恩還不太清楚，但是光從他們能培育運用那多奇特植物這一點來看，這個職業就不會太簡單。

    那些植物在【靈視】之下可都在微微發光呢！

    為了這些秘密而殺人，在藍恩看來會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管是在魔幻中世紀，還是古希臘世界火焰世界阿爾達世界……這都將很正常。

    可托莉夏反而覺得這不正常！

    在她的角度中，似乎因此違反法律和秩序才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這意味著在這片土地上，身為統治者的王國政府，或者隨便用什稱呼都好的組織，它的統治力非常穩固並且無處不在，堪稱根深蒂固。

    這種強有力的統治帶來了穩固的秩序。

    這種秩序性藍恩已經很久沒遇見過了，在他人生的前十九年，他生活在這種秩序之中，但是隨後，流落到魔幻中世紀後。

    再也沒有哪個王國或世界，讓藍恩感受過這種秩序。

    在鄉間的野路上能見到殺人劫財的強盜，山嶺之上多有怪物的巢穴，路人死了就是倒黴……

    於是在從托莉夏的言語中感受到這股秩序的存在之後，藍恩一方麵有些放鬆和熟悉，另一方麵卻竟然有點覺得……奇怪了。

    藍恩估計這是因為他在混亂的環境中待久了。

    「那你們是怎保存調香師的秘密呢？」藍恩開口問，「或者說，我該做些什，才能彌補我的過失？」

    獵魔人此時正裝模作樣的牽著麒麟往前走，至少得做出來這頭古龍受他控製的樣子，免得跟遛狗不牽繩一樣嚇到別人。

    而絨布球在知道沒有危險之後，則安然坐在麒麟背上，隨著古龍的腳步一顛一顛。

    小貓時而觀賞遠方的黃金巨樹，時而眯起眼睛，讓三花絨毛感受吹拂過亞壇原野的和煦之風。

    這片原野上，就連風似乎都因為黃金樹的存在，而變得和煦規律，並且帶著那些黃金植物的獨特草木清香。

    「向黃金樹立誓就好。」托莉夏語氣輕鬆的回頭說，「立誓說自己不會透露調香師的花圃所在。如果你拒絕立誓，那我們調香師協會可就要跟你把官司鬧到格密爾火山去了。」

    就算是拒絕立誓，結果也隻是鬧到去打官司，而仍舊不考慮更暴烈也更直接的行動？

    格密爾火山是什地方，藍恩不知道，但估計應該是法庭法務部之類的角色。

    藍恩再次為這片大地上穩固而強大的秩序而感到熟悉，和略微不適應。

    但是不知道是托莉夏突然反應過來了，還是藍恩之前對於這片土地上的死亡這件事的態度確實不正常。

    「等等！」托莉夏這次不再是說話的時候順便轉個身，而是突兀的停下之後立刻抬頭認真看向藍恩，「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托莉夏肉眼可見的愣住了一點五秒。

    藍恩能肯定，其中至少有一秒的時間，她隻是單純看著自己的臉發愣而已。

    但這種事獵魔人已經習慣了，所以也沒什好多說的。

    他奇怪的是，托莉夏隻用剩下的零點五秒，就從自己身上確定了什？

    「你的眼睛，」托莉夏的聲音顯得非常詫異，「隻是天生的琥珀色？你是……不，您是褪色者？！」

    眼睛嗎？

    藍恩立刻明白了問題所在。

    因為托莉夏的眼睛虹膜是金黃色的，那金黃色還在微微發亮。

    他此前隻看見了托莉夏的眼睛，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本人的特點，還是說調香師這個職業的特異之處。

    但現在聽起來——這地方的人都這樣？！

    可在說我是褪色者之後，稱呼立刻帶上了尊敬……這種誤認是好事，還是壞事？

    眼下藍恩並不能做出判斷。

    初到一個新世界陌生的世界，他並不想錯過得到幫助的機會。

    「不，我不清楚你在說什。」

    一邊說著，藍恩一邊後退一步，還微微扭開了臉，錯開了視線的角度，讓人看不見眼睛。

    這就叫做不承認不拒絕。

    先擺出警惕且否認的態度，但並不真的做出實質性抗拒的舉動。而事後就算是被人發現搞錯了，也可以聲稱自己一開始就否認過了。

    這種手段一般常見於渣男渣女，但是好青年藍先生將其化用在此而已。

    說著，藍恩還扯了扯麒麟，想讓它跟絨布球配合著也演一下。

    但是可惜，三花小貓和古龍都領悟不到藍先生的精義。

    「呼哧？」

    麒麟被扯得晃了晃腦袋，上麵的絨布球也隻是乖巧的蹲在馬鞍上歪了歪頭。

    「老大，啥情況呀喵？」

    好在，兩個跟不上趟兒的家夥並不影響藍先生的出色發揮。

    托莉夏正如藍恩所估計的一樣，認為他們仨現在的小小混亂正源於突然的警惕和抗拒。

    「哦，我明白了！」調香師的麵簾上僅露出的雙眼中，流露出悲歎和感慨，「原來如此，雙眼之中失去黃金的賜福，對您的影響竟然這大嗎？你一定遺忘了很多東西很多事情吧？」

    「您竟然能憑藉對黃金樹的忠誠，重新從邊境的啜泣半島遊蕩到亞壇高原來！這想，或許您能出現在我們的秘密花圃，也是黃金樹的指引啊！」

    托莉夏的語氣中不乏崇敬，好像她嘴的褪色者，應該是某些英雄人物。

    「但怎會，」可說到這，她扶了扶頭上的頭巾，又十分不解，「【初始之王】葛孚雷陛下的征戰時代已經過去了那久……您究竟如此遊蕩了多長時間啊？」

    藍恩可一點不知道什黃金賜福初始之王葛孚雷征戰什的事情。

    於是他誠實的回答。

    「不，」藍恩按著額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托莉夏。請別糾纏了。」

    藍恩表情鎮靜，但是這鎮靜之下卻好像又潛藏著一股強行忍耐和壓抑的感覺。

    這幅表情，搭配上藍恩的氣質的殺傷力實在不小，幾乎是瞬間，托莉夏就好像已經明白了什。

    「我明白了，藍恩。」托莉夏在麵簾下麵似乎感慨的歎了口氣，「畢竟當初瑪麗卡女王做的……太突然了。」

    「但沒關係！既然你已經在黃金樹的指引下來到了羅德爾，那就讓我幫你去找圓桌廳堂吧！褪色者英雄們一定會歡迎自己曾經的戰友！」

    「嗯？！」

    藍恩眨巴了眨巴眼睛。

    誒不是……你剛才那大反應我尋思褪色者很少見呢！合著王城羅德爾麵有人家駐地是吧？！

    我是想過露怯了之後裝傻充愣的，但真就這快嗎？

    但是，不管藍恩這會兒怎想，熱心的托莉夏已經非常固執的在前麵引路，一步三回頭的走向了遠方那黃金巨樹腳下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