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之際,一位將軍被雷打死,這般消息果然傳得很快。
當日半夜,那些戰戰兢兢的軍師、副將便派了幾匹快馬,將信送回帥帳。
大帥深夜被叫醒,當即又驚又怒。
怒的自然不是神仙降雷劈人。
朝廷軍隊自己趁夜擅離職守,本就違背軍令,劫掠百姓不說,竟還殺人放火,簡直十惡不赦,被有德行的神仙劈死,從道義上誰也爭議不了,哪怕傳到秦州和京城,民間百姓聽了,也是要豎一個大拇指的。
何況那是林真人是當今皇帝當初追隨的高人,而這位大帥曾經也曾策馬,跟在這位真人身邊,於山穀之中與妖纏鬥,又親眼見識他的風采。
他無法也不敢怪罪遷怒這位真人。
隻得怪那將軍無視軍令,銅錢遮眼,利欲熏心,又在帥帳中大罵狗賊,甚至想將那將軍屍身拿來鞭屍,將那將軍帳下軍師謀臣一並問責。
同時迅速叫來軍師謀士商量,一邊連夜派出新的將領和手下親兵,前去接收安撫那位將軍的兵馬,一邊又寫下書令,快馬傳給幾路兵馬,令麾下將軍全部引以為戒,約束自己與麾下士卒,一邊又派快馬回京,稟報朝廷。
當清晨天亮之時,附近幾路兵馬便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別的將軍要稱快,要當即一驚。
這無疑也是會影響到朝廷南征的。
……
大伯大娘,堂兄堂嫂,還有林家的新一代傳人,總共五人,林覺便為他們留下了五顆仙果。
按理說他們並無修道天資,也非修道之人,又或者羅公這般以武入道的武人,原版丹果這等仙果對於他們來說有些太浪費了,這種仙果的藥效主要還是在增長道行以及幫助修行上,隻是如今林覺已經成仙,仙果對於仙人來說已經沒有那貴重,他自己尚且會將之當做水果來解饞待客,這等好東西自然也想分給親人嚐嚐。
這也給了林覺一個提醒————
當初想的“去拜訪別的真人求些仙果種子來種”這等事情得快些提上日程,他記得有些仙果是很適合凡人吃的,有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的作用。
而在大伯大娘堂兄堂嫂對著一盤五顆香氣四溢的仙果出神之時,橫村汪家大宅,老者睡醒之後,也發現自己手捏著一枚新的符紙,腦子也回響起了昨天晚上那位仙人的話:
“此為陳牛符,乃是上古時一位大聖身邊的靈官,被我偶然尋得,以前它魂魄不全,後來我為它補足,不過它也無處可去,便做了我的靈官。
“燒掉符紙,可召我的靈官,除了可以通過它找到我之外,還可通過它向我帶信。
“若是再見當初祠堂妖怪,替我問安。
"……"
老來糊塗,一時恍惚,分不清昨晚是做的夢還是神仙真到了這。
“咚咚咚……”
橫村汪家老宅之中,以及舒村林家新房門口,幾乎同時響起了敲門聲,門外的村人要驚魂未定,要一臉驚奇,繼續詢問他們昨夜之事,儼然是向橫村汪家的家主以及舒村林家人探知,昨夜降雷的神仙是誰。
……
晨霧籠罩徽州大地,枯樹點點人家,俱是粉牆黛瓦,又伴桃花,一輪紅日在遠方升起。
師兄妹二人則已乘雲到了榔頭山上。
雷雲滾滾,雖是威風迅捷,動靜卻也不小。
“師兄的雲太威風了,山神已經出來迎接我們了。”小師妹用拂塵指著下方,神情嚴肅,措辭委婉。
說是威風,其實就是吵鬧,說是山神出來迎接,其實就是山神在這晴天聽見了上空的雷雲,知道非同一般,所以從洞府中出來,仰頭查看。
狐狸也扒在雲邊,低頭看去。
在那說不清是像狼頭還是像榔頭的山頂上,在碎石古鬆之間,正有一道身影仰頭看來,又有很多獼猴也被驚動,扒在樹上往天上看。
“嚶嗚!”
正是榔頭山的山神。
“不對……”
林覺卻是皺起了眉,盯著下方。
“哪不對?”
“山神不是已封山神,平日都住在山神廟中了嗎?上次來時,他就住在廟,為何又回到了山上住,反而不見山神廟呢?”林覺疑惑道。
“有理!”
小師妹驚了一下。
細細一想,自己都這個年紀了,都做人的師父了,還是不如師兄聰明敏銳,便又再次暗驚,差點驚出了冷汗。
而在這時,狐狸已經找到廟宇。
“看!”
狐狸抬起爪子,指著山下某處。
草木蔥鬱遮擋之間,隱隱可見一片廢墟殘垣,大小就是一間小廟的大小,也是當初記憶中山神廟所在的地方。
"……"
林覺眉頭皺著,慢慢降雲下去。
手中也拿出了最後一顆仙果。
待得降到一半,他便走到了雲端,好讓山神看見自己,降到離地一兩丈時,就已向著山神行禮。
而見到是他們,山神也才鬆了口氣。
“昨日突有感觸,回鄉探親,今日回浮丘峰路過此處,想到山神,便來探望一下。”林覺說道, “沒有事先告知,冒昧之處還請海涵。”
“原來是林真人和扶搖殿下!”
山神望向雷雲上的道人,即便這是他成真得道之後第二次見他,也仍有些唏噓——
當年山上初見,這不過是個少年書生,闖入山君宴會,他贈他酒喝,酒後他為他們解經說義,那時的他其實沒有什道行。第二次相見,他也隻是一個小道士,被熊妖鼠妖截殺,還得他去解圍。轉眼多年過去,如今世間已經滿是他的傳聞,他也已經成真得道,成了今世
大名鼎鼎的神仙。
“在下帶了自己山中、自家種的仙果一枚,請山神閣下嚐嚐。”林覺依然自稱在下,也敬稱他,恭敬客氣遞出手中仙果。
“真人太客氣了! ”
“真人一稱實不敢當,山神閣下是我們的故人,也對在下有恩,能叫一聲道友,在下便很滿足了。”
雷雲已經降到山頂,雲霧沿著山中如絲的青草鋪開,在鬆枝上凝結出了水晶,細小的電蛇扭動,驚得許多獼猴往四周逃竄,又停步扭身看來,待見到那雲霧迅速散開,消失不見,見到自家山君與他對談,這才將身子扭回來,麵麵相覷。
又因那顆果子傳出異香,它們便全都停在這,一邊打量他們,一邊探頭探腦往那顆仙果上看。
林覺二人則打量著這位山神。
二十多年的香火供奉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當初頂著一顆野豬頭顱的壯漢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麵容較為方正、倒是同樣身材比較強壯的中年人,穿的也是神靈的袍服。
“山神這是怎了?為何廟宇倒塌了?”
“本座已不是山神,不必稱我山神了。”山神拿著仙果,歎著氣說。
“為何?”
“自然是被新的天翁,哦,是叫紫帝了,反正是被天上給罷黜了。”山神歎著氣,很是委屈, “就連我的廟子,也被一個神靈推倒了。”
“嗯?”林覺皺眉“怎回事?”
“這些神靈! ”
山神咬了咬牙,又鬆懈下來,無奈說道:
“他們說本座終日酗酒,有損神靈威儀!還說當初翠微縣有個城隍就是因為酗酒誤事,導致疫鬼混進了翠微縣,一城百姓都染了瘟疫,最後自己也被道人給斬了!可天地可鑒,本座雖然愛酒,卻也不是終日都喝,本座愛惜得很,每天最多就嚐幾口,放開飲酒的時候十年也才一回啊,九天神靈宴會不也比本座喝得勤?”
林覺聞言轉頭,和師妹麵麵相覷。
就連狐狸也歪起了頭。
翠微縣城隍和瘟疫的事,他們倒熟悉。
回過神來,又覺自己和師妹這般眼神交互,當真和如今門下的兩個弟子一模一樣。
沒等說話,山神又說:
“他們還說,本座有次釀酒,偷采了山下百姓種的桃杏。
“可是天地可鑒!這些年南邊征兵,北邊
抓丁,戰亂橫生,山下那戶人家早就空了,不知是去當了土匪,還是到了戰場上去,連房子都倒了,麵野草長了不知多深,沒有人家的果樹不就是野果?那果子熟了,就算不摘不也隻是淪為鳥雀食物或者落到地上爛了嗎?
“更何況它就在山腳下!
“本座非偷非搶何罪之有?”
林覺聽著,也露出思索之色。
神靈酗酒被罷黜,乍一聽似乎說得過去,其實根本沒有道理。
且不說麵前這位山神是否如那翠微城隍一樣終日酗酒,就是九天上的神靈也有各種各樣的宴會,什仙果宴,瓊漿宴,那些本是仙人出任的神靈更是大多喜好飲酒,平日逍遙自在得很,若是這位山神並未因為酗酒而玩忽職守就將之罷免,實在有些不講理。
偷摘百姓桃杏相對有些不好說。
不過若真如山神說的那樣,林覺細細一想,也很難挑出大問題。
屬於那種可以拿得起來,又能放得下去的事。
沒等他說什,山神就已開口了:
“不過因為本座是妖罷了!”
是了,紫帝上位,九天對於妖怪的嚴苛已經開始顯現出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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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露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