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說著,心中一顫,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指著周昭的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周周周……周昭,該不會……該不會每個球都有都有……”
季雲說著,快要哭出聲來。
“都都有人臉吧!我拿到手中,歡喜不已,日日將它們掛在床頭!與他們同寢!”
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就連李有刀,都打著欠瞥了季雲一眼,對著他露出了個同情的表情。
“未必不可能,將你家中剩下的五個球拿來,切開一看不就知道了!”
季雲驚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覺得,這輩子他再也不能蹴鞠了,別說蹴鞠了,他現在見不得任何長得像球的東西,就連李有刀的腦袋,他都有些不敢看,他擔心這老兒圓滾滾的腦袋突然炸開,頭還藏著一張臉。
周昭見他整個人陷入了驚恐之中,立即打斷了他的思緒,開口問道,“你是什時候拿到些球的?多寶閣從哪收來的?你可告訴過鄔見道同鄔青衫,那球是神霄當年的球?”
季雲腦子嗡嗡作響,聽到周昭的三連問,他努力的思考著,將自己飄散的腦子收回來了幾分。
“我是今年春日,方才喜歡上蹴鞠的。然後就花錢挖了十二個人,讓他們給我滿長安的踢球,有時候我也會上場,讓他們給我喂球。入了少府之後,我聽人說鄔見道是當年神霄的神射手鄔的兒子,便去打聽了神霄。
我聽聞神霄有六合球,應了天地東南西北六合之意。當年他們就是輪番使用這六個球,方才戰無不勝的。
喜歡蹴鞠的人,誰不想要珍藏這六個球?我阿爹見我喜歡,便直接砸錢給多寶閣,同他們的佘掌櫃定下了這六個球。”
周昭眸光一動,聽懂了季雲的言下之意。
多寶閣她知曉,而且十分的熟悉,這多寶閣乃是長陽公主府的產業,背後的東家乃是樊駙馬。
想必季雲的父親想要給兒子買神霄的六合球,卻是又懶得自己去搜羅,便直接砸了重金,讓多寶閣的掌櫃的去代辦。多寶閣的人對於這些珍寶被誰珍藏著那是如數家珍,有他們開路,又有季家重金砸下去,自然是手到擒來。
“我是這個月初,方才拿到球的。因為是舊東西,又灰撲撲的,我便多方打聽,找到了當年給神霄製球的大師鞠娘,拜托她用金線給球編了套兒。”
周昭聽到這,忍不住打斷道,“你說誰?”
季雲一愣,重複道,“鞠娘。她是長安城中有名的製球大師。”
周昭同一旁的蘇長纓對視了一眼,眼中皆有凝重之色,她並沒有對季雲說鞠娘就是鄔青衫的母親,對著季雲道,“那鄔見道同鄔青衫知曉?”
季雲搖了搖頭,“鞠娘說要讓球變成金色,又不會變成硬邦邦的死球,她需要慢工方才出細活,她花了二十日,方才編好。我拿回家中掛在床頭賞玩……”
季雲說到這,麵有菜色。
“直到今日,廷尉寺同少府之戰,鄔家兩兄弟對決,我方才隨便挑了一個球出門。想著讓他們兄弟踢上幾腳,到時候若是不想玩兒了,再賣出去,這球兒豈不是又添了幾分傳奇,日後好漲價錢。”
季雲說著,看向了周昭,“可我見到周昭你之後,便全忘了個一幹二淨……”
他若是早同周昭踢球,還收什神霄的六合球啊!
他還不如去拔周昭的鞋,日日三炷香供著,不說學個十成十,隻要他學到了周昭的一分,那也是蹴鞠場上的小霸王!
鞋子頭,總不至於還能蹦出一張人臉來!
季雲說著,看向周昭心有戚戚,“同你踢球之後,更是完全不記得球了!”
何止如此,場上二十四人,但凡看過這場球的人,眼睛隻有周昭。
她就像是太陽一樣,抬眸之時,隻能瞧見她,看不見其他所有星辰。
季雲想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這就讓人,將我家中的剩下五個球送來,全都送給廷尉寺了,我一個都不要了。案子了結了,我也不要了……”
周昭看了蘇長纓一眼,蘇長纓點了點頭,朝著門外走去。
見蘇長纓往外走,季雲又道,“我家同少府門對門,我進了少府之後,阿爹擔心我累著,就將那買下來給我住了。”
蘇長纓同周昭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周昭麵無表情的看向了麵前的季雲。
想她周家也是世代簪纓,周不害怎也算是法學泰鬥,為什她同季雲的差距,比牛馬同人的差距都大!
蘇長纓就不用說了,從前在天英城銀錢靠搶的,如今隨時被魯侯府掃地出門。
季雲被周昭的眼神嚇了一跳,他擺了擺手,“我都招了,我知道的全都說了,我可沒有殺人。”
周昭衝著他無語的擺了擺手,“你且出去,陳季元在外麵等你。”
季雲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忙不迭的點頭,幾乎是小跑著衝了出去。
周昭朝著門口看去,卻是瞧見門前站了一位婦人。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身上收拾得十分幹淨,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槐花香氣,舉手投足之間絲毫不見局促之色。
見屋子的人看她,那婦人笑了笑,露出了整齊的牙齒。
她顯然平日很愛笑,笑的時候眼角有些明顯的笑紋。
“我叫鞠娘,是鄔青衫的母親。這位應該是小周大人吧?青衫在家中時常提起你,他說從你來了廷尉寺之後,連廷尉寺的耗子都變得勤快了。小周大人讓北軍請我前來,不知道所謂何事?”
周昭一愣,看向了鞠娘身邊的韓澤。
韓澤縮了縮脖子,不敢同周昭對視。
不是他沒有告訴鞠娘發生了何事,實在是他不知道如何開口啊!他總不好說,你夫君被人殺了藏在了球,然後被我們昭姐一腳踢出來了,現在廷尉寺懷疑人是你殺的,臉是你藏的……
韓澤正想著,就聽到周昭冷冷地聲音傳來,“我們找到了你夫君。”
鞠娘神色陡然一怔,她先是一臉驚喜,然後看了看屋子眾人的臉色,隨即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她垂下眼眸去,良久方才抬起眸來,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中蓄了淚水,但卻是努力的沒有讓眼淚掉落下來。
“他是怎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