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昌明瞳孔猛地一縮,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門口的陳濤,“你敢!”
周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戴昌明,“他忍辱負重這多年,留下了你殺死鄔的證據,就是為了今日,他有何不敢?”
在蘇長纓切開那五個球,她看到頭分屍後留下的部位時,她覺察出了不對勁。
分屍之人在選擇藏入球中的部位時,每一次選擇都是為了讓人知曉死者是鄔,他想要人發現死者的身份,並且告訴發現的人,人是怎死的。
這絕對不是偶然。
要就是分屍之人的變態挑釁,要就是他也在期待著球中之物被人發現的那一天。
陳濤抹了一把眼淚,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小人名叫陳濤,二十年前,我同師父江皓還有師兄何便去給戴家做皮傭殉葬。完工那日,戴昌明封了大墓,將我們所有人都留在了大墓之中。當時一共有三十餘人。
一開始大家還想盡辦法要逃出去,可是我們怎找都找不到出路,且又沒有吃食同水源,漸漸地大家都放棄了。可是師父不認命,他擔心我們三個都死了,小師妹江鞠一個人活著沒有人照顧。”陳濤說著,聲音帶了嗚咽之聲。
“我們一直在大墓中摸瞎,一開始還能走,到最後幾乎是在甬道爬。師父年紀大些,是第一個受不住的。他將偷偷藏著的最後一點水留給了我同師兄,拜托我們逃出去之後照顧小師妹。
師父沒了。我同師兄何便接著摸尋,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我們終於發現了一個出口,那出口在頭頂上,隻有一個人托著另外一個人,方才能出去。
我讓大師兄出去,他同小師妹有婚約,他上去可以照顧小師妹。”
陳濤淚如雨下,看向了一旁的鞠娘,“可是大師兄說他是師父的兒子,理應在黃泉路上照顧師父。小師妹不喜歡他這樣的,他若是回去,隻會是小師妹的枷鎖。
倒是不如,讓我上去。從今往後,我便是小師妹的親兄長,我的父母家人便是小師妹的父母家人。到時候,讓小師妹嫁個如意郎君,他這個做長兄的,便心滿意足了。
我自是不肯,留下的那一個,必死無疑。我寧願死的那個人是我。
可是大師兄說,他這一路都是假裝喝水,實際上已經許久滴水未沾了,他就要死了。”
陳濤說著,捂住了自己臉。
“就這樣,大師兄將我托舉了起來,我從那個小洞艱難的爬了出來,大師兄卻是倒下了……我以為自己逃出了生天,卻是不想,戴昌明就在那等著我。
他就在那,隻要放下繩索,我同大師兄都能活的!可是他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大師兄去死,看著我自以為得救了,其實又進入了另外一個魔窟。”
陳濤說著,憤怒地看向了戴昌明。
他永遠記得,那人當時那張得意的臉。
“那上麵,根本就不是什逃生之處,而是戴昌明偷偷鑄幣的地方。我被關押在那,同其他人一起天天便是燒礦鑄幣,有半兩錢也有金錠子。”
周昭聽著,看向了蘇長纓,蘇長纓點了點頭。
“的確是在神霄練球的莊子底下,發現了戴昌明私自鑄幣的地方,燒的都是官幣。”
陳濤聽著蘇長纓說完,又繼續說道,“就這樣,我們在山中不知歲月。漸漸地戴昌明管得也沒有那嚴了,我偷偷打聽,知曉後來已經變成了大啟朝,民間鑄幣已經不會被殺頭了。
就在我想要伺機逃跑的時候,突然戴昌明找到了我,還帶來了一具屍體。
他說那是他尋的蹴鞠高手,剛踢出了點名堂,便不聽話了,讓我將那人的皮剝下來,做成人俑。他應當是看出了當時人心浮動,想要殺雞儆猴。人皮做成了人俑,就放在我們鑄幣的一個角落,警告我們不聽話就是這般下場。
後來又有兩個人,一個別的隊的蹴鞠高手。說是他們明日同神霄對戰,他們開了賭局,戴昌明想要萬無一失確保勝局,便將那人給殺了,我想著屍骨若是燒了便死無對證,不如留下人俑。
便又將那人製成了人俑,第三個是一個想要逃跑的人,那人名字叫做徐阿勇……”
陳濤說著,一雙手不停的顫抖著。
“三年前,那個叫做鄔的人,不小心闖入了進來,他發現了戴昌明鑄幣之事,還遠遠地看到了那三具屍體。我原本唏噓,今日怕不是又要多了一個枉死鬼,可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槐花香。
還看到了他腰間帶著的香包,那是我小師妹的手藝。於是我想辦法偷偷引開了巡邏之人,讓他趁機逃了出去。”
那邊的鞠娘聽著,在陳濤身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周大人,不是民婦要刻意隱瞞。當日鄔回來告訴我,說他不小心摔進了一個洞中,發現戴昌明在鑄幣不說,還在其中發現了他從前最大的對手的屍體。
難怪當年的巔峰對決,那人臨陣脫逃,神霄那一回大獲全勝,原來是戴昌明提前將人給殺了。他心有戚戚,想要去官府告發戴昌明,可又怕他勢大到頭來害了見道同青衫。他摔下去時腿摔斷了,為了不被戴昌明看出端倪來,故意騎馬佯裝摔斷了腿,然後強行解散了神霄。
鄔以第一神射手為傲,讓他知曉他所謂的第一,都是戴昌明殺人得來的,他根本就接受了不了。整個人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為了避免禍事上身,他一直閉門不出……”
周昭想著,在心中歎了口氣。
鄔家乃是小門小戶,鄔顯然被自己發現的秘密嚇到了,做出了異常的反應,而也正是如此,讓戴昌明有了察覺。
“鄔青衫,你現在明白,為何你第一次入仕的機會是在少府了嗎?”
鄔青衫聽著周昭的問話,身子一顫。
“戴昌明的引蛇出洞之計,這就是為何,我父親一出門,在拐角處便直接被人擄了去。戴昌明是我父親的至交好友,他對我同鄔見道之間的事情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