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右手持刀,先後刺中了死者的腹部和頸部。從照片和骨片來看,刺入的很深,力量很大,肋骨的刺痕在右側,自前向後,略向下傾斜,說明是正麵刺入,刀尖向下的,頸椎的刺痕在前側,刺入方向是自上而下,說明凶手刺頸的時候,位於受害者上方,或者受害者處於仰臥位。”
江遠說話的時候動動手指,旁邊的苗瑞祥就趕緊記錄起來。
沈長風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旁邊的大隊長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沈長風才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做記錄,隻是整個人還有點懵,怎好好的,突然就開始口述屍檢報告了?而且還是這專業的分析?是不是有點過於直接了?不需要再三核對的嗎?
沈長風心想著,手也實在不知道該記些什,眼睛不自覺的瞟向江遠手的骨片。
這些骨頭是從他手流出來的,許多骨頭,他也是看了好幾遍的,要說的話,江遠的分析他也能背書背出來,但怎把骨片上的痕跡跟書說的痕跡聯係到一起,就是個麻煩了,大部分人的骨頭,就跟人本身一樣,可不是潔白如玉的造型。
“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先刺入受害人的腹部的,自上而下的戳到這……受害人倒地,繼續刺向頸部,然後才會有這樣的痕跡。”江遠總結了一下,並且現場比劃了位置。
崔啟山看著,不由道: “這說,凶手的身高很高了?要比受害人高二三十厘米?受害人多高?”
“受害人大概一米七二。”東樺市刑警支隊一大隊的大隊長李光年立即開口道。
崔啟山眼前一亮,仿若福爾摩斯: “如此算來,凶手是名身高一米九以上,很可能是兩米高的巨漢了?這樣的人的話,遇到的人說不定都會有點印象,雖然過的時間久了點,但如果適當引導的話……最起碼,監控視頻看,應該也很突出了……”
“也有可能,凶手殺人的時候,受害人是坐著的。”江遠打斷了崔啟山的美好幻想,再道: “右側第8肋,腰椎前緣有斜向切痕,方向和水平呈20度左右向下,胸骨劍突則無損傷……所以,凶手站立而受害人坐姿。”
崔啟山眼中的光,像是聽說相親對象不在編一樣,迅速的熄滅了。
“那也不說凶手的身高比受害人的坐姿高20公分了。”蕭思舉一反三: “凶手很可能是彎腰戳刺的。”
“確實,凶手的身高,暫時不好判斷。”江遠點點頭。
沈長風趁著幾個人說話的時間,眼睛不斷的靠近江遠手中的骨片,並漸漸將自己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你做什怪呢?”李光年“啪”的給了他一巴掌。
沈長風被打的險些室顫,臀肌緊縮,道:“我是想看看右側第8肋骨。”
江遠聽到了,將之遞給了沈長風。
沈長風有點不好意思的接過,一邊放在燈光下看,一邊小聲道: “這個劃痕……邊緣好像也不是很銳利……”
“確實容易混淆。”江遠默認普通法醫達不到LV1的法醫人類學技術,這也不是什貶低,法醫人類學的難度本身就很大,實際應用對普通法醫來說並不廣,更像是匯編之於程序員,你懂算你厲害,不懂其實才正常。
早期的法醫可能經常遇到舊案陳屍,但沒有係統性的培訓,對法醫人類學的掌握也不會有多高,現在的法醫,日常遇到最多的其實是傷情鑒定,是諸如自殺和交通意外這樣的非正常死亡,偶爾有些激情殺人的案子,也就是大城市的法醫,一年下來能做幾十次的解剖。
對沈長風這樣的法醫來說,普通的謀殺案件,就普通的做屍檢就可以了,法醫人類學其實是用不上的。
江遠看沈長風有興趣,遂道: “通常來說,確實是要邊緣銳利才好判斷是銳器刺傷的劃痕,但這個案子有兩點,第一點,凶器可能本身就不是特別鋒利,有可能是把沒怎磨的鈍刀,或者其他別的什東西。第二點,你可以做SEM."
沈長風訕笑兩聲: “我們也沒有掃描電鏡。”
雖然便宜的掃描電鏡有十幾萬的,但政府采購不是這算的,不同地區的警局和實驗室的經費分配也是不一樣的,沒有掃描電鏡的警局是絕大多數。
江遠身為縣局法醫,也知道此點,和善的點點頭: “那就立體顯微鏡,主要是看底部骨小梁,如果是整齊截斷的,沒有腐蝕跡象,那就是刀痕,否則的話,就有可能是動物撕咬什的。不過,這個劃痕是比較難判斷的,可以結合其他位置的傷痕來判斷。”
沈長風本以為會被雕,聽著江遠的說明,一下子鬆了口氣,同時也有了信心,道: “比如腰椎,椎體前緣L1到L3,但這個劃痕感覺是斜的。”
“凶手攪了一下。”江遠說的略平靜。
沈長風立即有了畫麵感: “一刀戳進去,然後攪和幾下?”
“嗯,不攪不好拔刀。”江遠的表情更加冷酷一些,道: “受害人身體不錯,凶手既然手持利刃,戳到他腹部以後,他應該還是有反抗之力的,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在遭遇反抗後,使勁的攪了兩下,受害人受痛,反抗下降,凶手拔出刀,直接戳刺頸部,導致受害人氣管破裂,血湧入肺中,機械性窒息而死。”
“這樣的話,死者所在的地點就是棄屍地點,不是第一現場了?”李光年說著又開始模擬江遠說的動作,一臉的沉痛。
江遠點點頭,順道給旁邊的李光年解釋,道: “法醫人類學還是比較偏門的。”
假如將人體的每塊骨頭看作是一個月的生命周期的話,檢查人體全身200多塊骨頭,就像是在考察一個人200多個月的生活,看200多月的生活,哪出了問題,甚至是導致死亡的原因。
像是右側第8肋骨,就像是在看一個人的15歲的第8個月的生活,這一天,他遭遇了較大的挫折,留下了一條痕跡。
對應在骨頭上,這就是一條劃痕。
就法醫來說,找到這條劃痕是一件事,判斷這條劃痕的性質又是一回事,最後要確認它是刀痕,並沒有想象的那容易。
屍體暴屍於外,免不了遇到各種挑戰,什昆蟲、老鼠、鳥類、流浪貓狗等等,都有可能侵犯屍體,並不是看到劃痕什的,就可以判斷是銳器傷了。
李光年自然聽明白了江遠的解釋,笑笑道: “這個案子,我們其實也請了其他的專家的,分析的都沒有您這清楚。當時的專家也表揚小沈,說小夥子把現場保護的不錯,可惜正好是雨天……”
江遠沒有繼續其他專家的話題,轉頭道:
“我覺得,這個案子可以嚐試從凶器入手。”
李光年忙道: “您說。”
江遠: “首先,這個案子的形態,其實不像是蓄謀已久的謀殺,沒有另外兩起雨夜案的幹淨利落。所以,這個案子,可以認為是凶手更初級的狀態,而後麵的兩起案子,至少從手法上看,更像是升級了,當然,受害人的性別不同,反抗力度不同……”
“更換性別,也可以是升級的一種方式。”柳景輝此時插了一句,道: “殺過人才知道,殺女人比殺男人容易。”
在場幾個人都輕輕點頭。
江遠再道: “這樣看的話,凶手的凶器,有可能不是很專業的刀具,這個,我要回頭繼續畫一下來確定。現在,我建議先著重調查受害人死亡前幾天的生活痕跡,接觸過的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