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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前在明月七星閣殺死朱寰的龍庭,要不,讓給你們?”李唯一道。

    城牆上。

    對麵的二人含笑搖頭。

    風尹道:“我們的任務,乃是跟住你至天亮。”

    “龍庭流血了!說明他人皮之下,不是燼靈,而是本人。你們沒意識到這麵的問題嗎?”李唯一想要借此,將朝廷的兩位一甲高手引走。

    風尹和甄雨燕果真露出沉思之色。

    “唰!”

    趁此機會,李唯一腳踩一縷青煙衝下城牆,向內城密集的建築群投去,身形消失。

    以今夜的局勢,以明天早上將要麵對的挑戰,李唯一哪有精力去追龍庭?想辦法保命,才是重中之重。

    已是夜深。

    街道上,行人近乎絕跡,隻有戰鬥聲、雷鳴、異獸嘶嘯等等聲音從各個方向傳來,仿佛是在以威脅的語氣告訴城中每一個人今夜危機重重,莫要出門。

    李唯一在黑暗中疾行,耳邊,一直能夠聽

    到若有若無的破風聲。

    薑寧所言非虛,風尹的速度的確非同小可,很難擺脫。

    再危險的夜,也有燈火通明的地方。

    李唯一闖入丘州州城的地下冥市。

    這青樓賭館、奴隸買賣、殺手鋪子、贓物當鋪……各種見不得光的產業聚集,可謂烏煙瘴氣。

    別說湧泉境、五海境的武修,便是道種境的強者,妖族、逝靈,也都時有看到。

    敢來地下冥市的,個個都是亡命徒,根本不理會今夜五海境年輕一代的廝殺,反而開啟賭局賭誰能成為潛龍,誰拿到的長生丹票最多……

    左丘紅婷曾說,易容訣是非常了不起的秘術,修煉到以假亂真的地步,比長生境武修價值還要大。

    李唯一自然沒有修煉到那個地步。

    不過,以他現在的易容訣水平,已經有不小的用處。

    麵對葛仙童這樣的大敵,李唯一此刻的內心,根本沒有與薑寧對話時的慷慨激昂和無所畏懼,反而一路上都在絞盡腦汁苦想,思考對策。

    易容訣,在他看來,就是一招行之有效的

    手段。

    他又不是要和葛仙童交手,隻需活到三天後,等七隻鳳翅蛾皇成長到七寸。到時候,自然也就有了自保之力。

    若葛仙童找都找不到他,又如何殺他?

    而在此之前,必須先想辦法甩掉風尹和甄雨燕。

    李唯一進入一間人聲沸騰的賭館,一邊轉場押注,一邊變化容貌身形,就連身上的衣服也都換掉。

    以中年人模樣,走出賭館。

    又去隔壁的青樓,洗澡焚香,改換身上的氣味。

    走出青樓,則又變了一番模樣,穿華美錦袍,身材高瘦。但他離開地下冥市沒多久,就發現了跟在暗處的甄雨燕,心頭不禁猛的一沉。

    甩不掉?

    李唯一主動找到甄雨燕,問道:“敢問我的破綻在哪?”

    做為出生淩霄宮的大內高手,甄雨燕很有當初莊玥那副高高在上的死相:“不是你有破綻,而是我能以追蹤能力聞名天下,你憑什覺得自己能甩開我?”

    李唯一道:“我就問一句而已,沒必要這般

    凶巴巴的吧?天亮前,我仍有可能加入朝廷,成為你的頂頭上司。”

    甄雨燕淡淡道:“很多東西可以變,可以隱藏和掩飾。但也有一些變不了,比如身體的重量,法氣的獨特氣韻……”

    “你在誤導我!”

    李唯一不信有她說的那玄乎,猜測她應該是精通某種秘術,或者身懷某種天賦能力。

    比如,天通眼。

    比如,二鳳對法氣的感知能力。

    ……

    一走一跟,兩人行至一條大河畔。

    李唯一欲遁河而去,洗盡一切痕跡,卻見風尹早已等在河邊。

    風尹遠遠笑道:“公子李二宮主極其欣賞你,加入朝廷,必飛黃騰達,長生丹、龍種、龍骨都有機會得到。”

    “看來是甩不掉你們了,讓我再考慮考慮。”

    知道他們的厲害了,李唯一不再刻意逃避追蹤,一邊療養傷勢,一邊向南城而去。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能不能逃過葛仙童的這場殺劫,天亮之前的準備,將非常關鍵,這也是我的優勢。我在全力以赴對待這場較量,而葛仙童隻是將之當成一次任務。”

    李唯一之所以不承認自己是傳承者級數的實力,乃因,在不使用重要底牌的情況下,的確打不過傳承者。

    哪怕是對決龍庭取勝,也是因為龍庭要掩蓋自己身份,打得束手束腳。

    現在不同了,即將麵對年輕一代第一高手,自然不能再有藏拙。

    任何底牌,都得用上。

    “靈位師父,你可有厲害的符籙,畫給我一道?”李唯一與血泥空間中的三位師父溝通。

    渡厄觀隻規定靈念師和道種境不能出手。

    雷法玄冰都能使用,老一輩畫的符籙,顯然也可以攜帶。

    能夠儲存在印堂靈界,或者能夠用紙張承載的符籙,極其稀少,都非常珍貴,是各大勢力的不傳之秘。但靈位師父生前是什人,她怎可能沒有掌握一些。

    “哈哈,終於想到我們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自強不息下去。”罐師父笑道。

    李唯一道:“別的武修都能動用逝靈,我請三位逝靈師父幫幫忙,完全符合規定。”

    靈位師父道:“天空懸浮有解字符,超出大念師水平的符籙,會被壓製。而大念師水平的符籙,單張攻擊力最多也就達到五海境第五境的層次,用在葛仙童這種級數的高手身上,根本沒有用。”

    李唯一早有心理準備:“符籙這條路走不通?”

    “也不全是。”

    靈位師父道:“符籙用在他身上,造成不了威脅,但有的符籙卻能用在你身上。比如,神行符!”

    “可以增加我的速度?”李唯一道。

    靈位師父道:“以我現在恢複的魂力和念力,倒是可以幫你畫兩張大念師極致水平的神行符。但也隻是大念師極致水平,對上葛仙童,我覺得你依舊逃不掉,隻是增加了逃生的機會。”

    多了兩張底牌,李唯一已經心滿意足,問道:“罐師父,你剛才笑得那開心,可有底牌給我一道?”

    “底牌沒有,但陰招還是有的。”

    罐師父道:“想要以弱製強,在你們這個修為境界,用毒是最有效的。比如,夜城的夜皇蟾毒,棺山的地靈灰霧,你都見識過了!”

    李唯一心中一動,隨即苦笑:“葛仙童是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又不是第一蠢貨。若用毒能夠把他放翻,他早就死了無數回了!”

    “據我所知,夜皇蟾毒需要劃破皮膚,進入血液。地靈灰霧則要呼吸進體內。隻要他有防範……”

    罐師父道:“葛仙童又不是死人,憑什不

    會呼吸,憑什不能讓他流血?反正我隻負責提議,如何實施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唯一又問棺師父要底牌。

    棺師父道:“麵對葛仙童,的確是要打起十二分的重視。但我們幾個都太虛弱,且絕不能暴露任何痕跡,所以幫不了你什。能避,一定要避。若避不了……嗯,這樣吧,對上之前,放一些血液進屍衣軟甲心口處的那道血手印。”

    “但你得清楚,一旦用了它,後續可能會有一些麻煩。”

    “另外,多動腦子。很多殺戮,其實是可以避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也有自己忌憚的事物。”

    李唯一心中稍微有了一些底氣,目光望向越來越近的桃李山,終於可以分出一些念頭,思考左丘門庭和九黎族此刻的處境。

    無論左丘門庭和九黎族今夜扛不扛得住,逃離丘州州城,從來不在他的選項內。

    趕回南城。

    李唯一小心翼翼潛行,盡量避開朝廷的武修。

    左丘門庭的總部據點“南湖書院”的防禦陣法,已經在各種百字經文法器碰撞中,毀掉大半,正在收縮防禦圈。

    廢墟中,屍體遍布,打得極其慘烈。

    從大年初一打到大年十二,各方勢力的雷法玄冰,幾乎都已消耗一空。

    現在是法器之間的鬥法。

    總部據點,自然有其無可代替的重要性,可以逸待勞,可安心養傷,可以以少量的念師擋住大量的武修進攻。

    若總部據點被拔掉,就等於一支軍隊失去後勤、醫養、庇護所、防守堡壘……

    豈有不敗的道理?

    左丘門庭準備充分,自然不止南湖書院一處據點,除夕夜已經毀掉了一座。

    此外,城中還有別的小型據點,也在今晚的行動中暴露出來,遭到圍攻。

    李唯一在各處戰場的邊緣地帶遊走,獲取到許多信息。

    “趁三大勢力傾巢而出征伐雷霄宗和龍門,左丘門庭分兵三路,攻打極西灰燼地域的總部據點,州牧府,及雪劍唐庭總部據點,雖然接連攻破,斬敵無數,但隨著光柱升起,五大勢力聯手從東城碾壓而來,將左丘門庭的三支武修隊伍盡數擊潰。”

    “左丘門庭的三支武修隊伍,沒有據點的陣法可守,隻能選擇與數倍於自己的敵人苦戰。”

    “兵分三路後,左丘門庭的總部據點空虛,即將毀於一旦。”

    “左丘紅和左丘停已經被鸞生麟幼和葛仙童斬殺,蒼黎死於龍殿和陸蒼生之手。”

    ……

    各種信息在城中傳播,有真有假,意在瓦解左丘門庭武修的戰意。

    李唯一當然知道,左丘紅婷的確是中計了,是真的派遣了武修去攻打極西灰燼地域的總部據點和州牧府。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要上當。

    就算她按兵不動今夜敵人也一定有第二策略。斬掉她,是各大勢力的共識。

    李唯一站在高處,看著各個據點不斷倒下的武修,隻是一場潛龍燈會,卻感受到戰場上的殘酷和血腥。

    誰能保證,天下局勢不會像今晚這樣演變?

    那時,覆滅的就是整個左丘門庭和九黎族。

    “左丘停啊,左丘停,你可一定要挺住,我還要找你算賬呢!”

    李唯一自知就算自己出手,也改變不了大局。這種大規模的交鋒,個人武修能夠發揮出來的作用十分有限。

    找遍南城,沒有找到蒼黎、隱九、黎菱,聽到了一些關於他們的信息,似乎是去了西

    城,攻打極西灰燼地域的總部據點。

    李唯一思考要不要趕去西城接應他們。

    風尹現身,笑道:“現在死心了吧?左丘門庭和九黎族天亮之前必然敗亡,公子李,你隻剩兩個時辰的時間考慮了!”

    李唯一清除心中雜念,重新麵對懸在自己頭上的那把刀。

    目前尚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多的那幾招手段,對上葛仙童,有可能毫無用處。

    鬼旗中的鬼將,戰力堪比道種境武修,但全力一擊,被受傷的鸞生麟幼隨手擋下。葛仙童的戰力,絕對也是那個層次。

    隻有甩掉風尹和甄雨燕,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但李唯一已經嚐試了各種方法……

    頭疼!

    讓風尹和甄雨燕驚異的是,李唯一竟然顯露出真容,向戰局最激烈的南湖書院而去。

    甄雨燕道:“他終於還是要出手了?”

    “或許是在想辦法脫身,跟上他。”風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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