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部以言和原野聊得很愉快,哪怕原野不通木工建築,亦不會造船,但他聊相關工藝原野能聽懂,也願意聽,願意和他討論,這讓他十分驚喜。
這年頭,能聊施工工藝的領主,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甚至說得誇張一些,他祖孫七代幹木匠這一行,可能就見過原野這一個奇葩。
因此,他不愉快都不行,甚至聊得盡興,在酒席上還自告奮勇接了幾個小活兒,將來會幫新彎津設計一些標誌性的建築物,免得新彎津全是板板正正的水泥房子,看起來壯觀有餘卻有些呆呆的。等晚上快十點了,他才醉熏熏被馬車送回客舍,而進了他所住的小院子,正想倒頭就睡,卻發現榻榻米上擺了許多東西,從鍋碗瓢盆到家居擺設都有,他的大老婆正一臉喜色的分類整理。
他看了一眼就問道:“這是今天剛買的?”
來之前,他以為新彎津是險地,還好好約束了家人一番,讓他們不要外出亂跑,免得惹出了麻煩,但經過這一天多接觸下來,發現新彎津好像沒什危險性,也就無所謂了,感覺老婆孩子去逛逛街也可以,畢競剛拿了一千貫的年俸,這錢花得起一一前田利家這種高級武士一年才四百五十貫,他能頂兩個前田利家還要多,接下來幾年能過得非常舒服。
“不是買的。”岡部以言的正妻這才發現老公回來了,還有點喝多了,連忙扔下東西來扶他,隨口說道,“這些都是犬公主殿下的賞賜。”
岡部以言小吃一驚:“你去野原殿下的家宅了?”
“我們都去了,犬公主殿下還留我們吃了晚飯。”岡部以言的大老婆生怕他生氣,小心翼翼地解釋道,“總不好不去的,犬公主殿下都派人來接我們了。”
“唔,去就去吧,下次盡量先和我說一聲。”
岡部以言感覺這應該也是原野的籠絡,而且原野下午晚上一直和他在一起,妻子女兒單獨見見犬公主倒沒什一一他現在對原野反感不起來了,僅就是再小小防一手他是個超級色胚就行。
當然,要是原野肯明媒正娶,把女兒嫁給他當側室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隨口說了一句,注意力很快轉移到犬公主的賞賜上,仔細翻撿了一番,發現賞賜很接地氣,大多都是些家用的東西,但都很精致,特別是一對當做室內擺設的梅瓶,尤其出色,造型別致,顏色鮮麗,瓷色溫潤,非常漂亮。
他把梅瓶拿在手中細看了一會兒,感覺這對瓶子最少能換匹好馬,不由歎道:“這是明國寶瓷吧,看起來就非同一般,果然比瀨戶燒要強不少。”
這時代曰本是不產正經瓷器的,在公元1223年,加藤景正隨道元入宋求佛,在其回國後便在尾張西北部的瀨戶城一帶開始嚐試燒製瓷器,但並未成功,而是生產出一種半瓷化的帶釉陶器,模樣還不錯,於是取名為“瀨戶燒”。
然後代代傳承,到原野穿來這會兒,“瀨戶燒”已經開枝散葉,分成了黃瀨戶、誌野燒、織部燒等多個流派,但工藝沒變,燒出來的還是隻能算陶器。
具體原因未知,估計是瓷窯溫度不夠吧……
或者說就是喜歡這調調也有可能。
真想要瓷器,要等到1804年,加藤景正不知道多少代孫加藤民吉才燒出來,曆時接近六百年,也算相當勵誌了。
所以,在曰本戰國時代你要是在尾張看到正經瓷器,那和精美的絲綢一樣,肯定是從大明走私來的,算是一種常識。
“不是啊!”岡部以言的老婆很喜歡這對梅瓶,當時也問過犬公主,馬上說道,“這是彎津自產的瓷器,夫君你看瓶底。”
岡部以言翻過瓶子一瞧,發現瓶底還真有印鑒,上麵用釉色燒了四個漢字:舉母瓷坊。
他愕然片刻,忍不住喃喃道:“還真是彎津自產的……在舉母原嗎?那是好像有座燒粗陶缸的陶窯,沒想到竟然連這精美的瓷器也燒出來了,加藤家一定會氣瘋了的。”
舉母原屬於曰本未來的豐田市,就是生產汽車的那個豐田市,不過要比現代豐田市再往南一些一一現代豐田市在古代舉母川的河道上,要等舉母川改道之後,人才會遷過去。
現在這會兒舉母原的土質很爛,也是膠質土,和甲賀伊賀的情況差不多,不適合種地,所以附近的豪族就在這建了一座陶窯,從這大規模取土製陶往外售賣。
等原野把這的豪族打包趕出知多半島之後,這陶窯自然就歸他所有,又正趕上知多鬧風災水災旱災,他正以工代賑,於是趁機就把附近很多鄉民轉成窯工,開始生產瓷器一一製瓷連悶木炭都不用,直接燒木頭就行,而釉料和化學密切相關,正合他的專業,他憋了一個多月就把釉料憋出來了,依舊是在他的“老年死士作坊”生產。
總而言之,彎津又多了一個支柱產品,至少舉母原一帶的勞動力,原野是給他們找到工作了,以後這一帶的人就以生產瓷器為主,順便種地。
當然,燒瓷器也沒那簡單,原野這是憋了差不多兩年,反複試燒才算成功,而且目前廢品率仍然極高,顏色也隻有兩種能看得過眼,整體仍然有待提高。
岡部以言不清楚這些,一時拿著梅瓶嘖嘖稱奇,又再看看別的東西,發現一些日常用的瓷碗瓷碟雖比不上這對梅瓶精美,卻也相當不錯,甚至還有鐵鍋鐵鏟,細看之下,鐵料品質也相當高,拿來造刀劍都足夠了,用來打造廚具算是相當奢侈。
這也這兩年自然災害害的,旱澇輪著來,地種不成,原野需要給難民找活幹,就把很多人拉去開鐵田去了,導致這兩年彎津熟鐵產量大增,造武器消化不了那多,為了回本以及避免浪費,他隻好又開始低價出售鐵製工具和廚具。
這倒讓彎津人的飲食習慣莫名其妙改變了,畢竟這時代庶民做飯用的是陶罐,基本以煮為主,現在鐵鍋開始普及,煎炸炒不用原野說,有些頭腦靈活的人自然而然就會了,彎津夜市就有很多小商販靠自己琢磨出來的烹飪手藝賺錢,搞各種新花樣小吃,很多賺得盆滿缽滿。
這也算應了那句老話了,隻要有了條件,放開了限製,市場就會自尋出路,創造出奇跡。
岡部以言也不清楚這些,但做為一名高級木匠,一名資深手藝人,他隱隱覺得這些都是彎津的底蘊,都是彎津強盛的證明,也真心覺得彎津很厲害,很富饒。
他心想著,就去一邊躺下了,還扯過了一條柔軟的薄棉被蓋上,昏昏欲睡間突然記起一事,轉頭對妻子吩咐道:“那個,把三郎殿下送來的……那種奇怪的衣服找出來,我明天要穿。”
入鄉隨俗嘛,他都到彎津來了,也許該試著融入當地,穿穿這那種上下分體,帶扣子的上衣和很窄的褲子,哪怕那些衣服看起來很怪,還不怎舒服,但彎津這厲害,也許衣服也另有奧妙,他想試試。岡部以言的妻子應了一聲,但馬上問道:“我們也換嗎?”
她有點想換,今天她看到犬公主穿了一件裙子,裙擺很大很漂亮,她也有點想試試,而岡部以言猶豫一下,隨口道:“你們隨便吧!”
今天出門他也看到了,感覺有很多彎津女性的衣服也挺怪的,但隻是樣式怪,包得依舊很嚴實,那老婆女兒隻是在彎津穿穿的話,似乎沒什關係。
岡部以言的妻子心中一喜,膽子又大了一些,接著追問道:“犬公主殿下還說等有時間了要請我們去大劇院看戲,那我們……”
“去吧去吧!”
岡部以言的妻子更高興了,得寸進尺道:“今天犬公主殿下還說彎津有學校,小孩子都要上學,還建議我們把平安丸和阿居也送去讀書,你看……”
“學校?”岡部以言愣了愣,又坐了起來,關心地問道,“是寺子塾嗎?野原家的家廟?那願意收平安丸去讀書?要花多少錢?”
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沒資格送孩子去正經拜師讀書的,他一直想弄個武士身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孩子考慮,這方麵倒和後世很多家長差不多一一拚了命的弄北上津的戶口,就是為了孩子考大學能輕鬆一“好像不是寺子塾。”岡部以言的妻子也不是很清楚,當時犬公主就是閑聊提了一嘴,一時遲疑道,“好像也不用花錢,聽說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去讀書是免費的,而且野原殿下還會管一頓飯。”岡部以言震驚了:“還有這樣的事?”
“犬公主殿下應該不會騙人的,大概野原殿下是個好人吧……”
“騙人確實不可能,那可能是彎津武士子弟讀書的地方。”岡部以言上心了,躺下沉吟道,“等回頭我找個機會問問,你要是能再見到犬公主殿下,也探探她的口風,要是能讓平安丸去讀書,花些錢也是值得的。”
“還有阿居。”
“阿居再說吧,你教她就夠了。”
岡部以言的妻子不吭聲了,而岡部以言醉意上湧,慢慢睡了過去,夢全是原野的“大安宅鐵皮船”。現在要是不能讓原野滿意,他都覺得自己該被原野一刀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