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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洲,半落崖。

崖尖似鷹喙,銜著火紅大日。

其下是無垠山脈,碧綠蔥鬱,仙氣繚繞,好一片人間勝景。

此地乃是靈虛洞的道場,洞主靈虛子,師承上清教主,修至二品混元大羅金仙,座下弟子五位,童子兩個,其餘門眾不計其數,皆是棲身於這道場之中。

正值傍晚時分,仙山洞府當中。

男子中年模樣,五官端正,蓄了羊須垂至心口,身著紫雲道袍,眉眼出塵,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他安然看向前方,隻見一位身披桃粉色絲緞的姑娘匆匆入府,姣好麵容上,眉心點了朱砂。

所謂朱砂開智,乃是入學之禮,這姑娘分明修道有成,可開山立脈,稱一聲老祖,卻仍舊塗著這枚朱紅,隻因其是門內最受寵的小師妹,喚作靈素。

她身形還未站定,便是順手替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一邊潤嗓一邊道: “大師兄,你還記得前幾日見清光洞的鶴童,它說自南洲來了兩個逃難的弟子,拜入了清光師伯門下的事嗎?”

“記得。”

雲渺真人待到對方飲完了茶,這才輕聲回應道。

“這群破落戶,在自家地界一事無成,跑到我北洲來打秋風了。”靈素放下茶杯,頗為不滿的啐了一口。

“南洲須彌山勢大,他們本就寄人籬下,又離我教太遠,不得大法,此言有失偏頗。”

雲渺真人搖搖頭,並不是很認可師妹的說法,隻不過他也沒有與對方在這種閑事上爭執的意思,徑直轉移了話題: “怎突然找我說起這個?”

“還能因為什,打秋風打到咱們這來了唄。”

靈素真人撇撇嘴,嫌棄道: “方才有弟子來報,說半落崖下來了個修士, 自稱是南洲神虛一脈,想要請見師尊。”

“神虛一脈?”雲渺真人蹙了蹙眉,露出幾分疑惑。

“就是那頭僥幸得道的六翅蠶蟲。”

靈素坐在了玉椅上,探出食指迅速敲打著扶手: “妖族根腳,在別的洞頂了天做個童子,它還自開一脈,做上了老祖,打著我三仙教的名頭,簡直不知羞恥,其座下的弟子估計也是蛇鼠一窩。”

"……"

雲渺真人沉吟一瞬,這次並未反駁對方。

教中注重清名,實在沒必要留下這樣一個人,讓同門笑話。

念及此處,他出聲問道: “你怎安排的?”

聞言,靈素低笑一聲,挑了挑眉: “我令弟子先帶他隨便找個洞府修養幾天,就這冷落著,估計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知道難堪了,從哪兒來的給我回哪兒去,少想著占便宜。”

見小師妹這幅得意的模樣,雲渺真人無奈的笑了笑。

他知道對方在意的是什。

北洲諸多教眾費心費力,總算是完成了布局,如今正是收獲之時,每多出一個人,其餘人便要分出一些。

清光師伯那邊也就罷了,畢竟當初鶴童前往南洲傳旨,那群同門算是在替清光洞做事,若是到時候得了什好處,清光一脈必然要占大頭,此刻出了問題,也該負點責。

況且那兩位也是正兒八經的仙門弟子。

跟自家山下的這位的情況並不相同。

除此之外,若是讓師尊再收一位弟子,靈素可就不是小師妹了。

也不怪對方有怨念。

“知道了,你看著辦就行。”

雲渺擺擺手,不再過問此事: “對了,你自己的事情怎樣了?”

說到此事,靈素立刻興高采烈起來: “我與其他洞的同門商量過了,他們打算將開元府天塔山那一片周遭讓渡給我做道場。”

“我已派遣弟子放下了無生米和青玉瓶,就這賑濟數年,到時候再安排一頭大妖,事情差不多就成了,到時候立下靈素真君祠,那一塊就歸我了。”

別看地方不算太大。

以她的資曆和修為,能在這場劫數中占據一地已經算是極不容易,況且隻要將其歸為道場,就代表著永遠的供養,細水長流,積攢下來,足夠她突破二品了。

“不錯。”

雲渺真人歎了一聲,相較於師妹,自己的問題則更加頭疼。

像靈素這般占據個盈尺之地,以他的修為實力,實在是有些不甘心,但欲要出麵爭奪什,自家師尊在教中的地位又無法做到震懾他人。

高不成低不就,乃是最為憂愁。

就在這對師兄妹閑聊之際。

半落崖下,在三仙教弟子的引路下,一道身形頎長,白衣勝雪的身影,則是緩步踏入了這片無垠山脈。

……

數日時光彈指一瞬。

靈素借此機會向大師兄請教了不少關於修行的問題,隱隱間又有了些許關於變化的明悟,離那六六之數隻差臨門一腳,再加上最近靠著賑濟而來的皇氣,突破在即,不由心情大好。

“師兄告辭,我得再去我那道場看一眼,避免被那些不懂規矩之輩盯上。”

她回身拱手,正準備祭出法器遠遁。

就在這時,天際卻是響起了一道清脆的鶴唳,伴隨著翅膀拍打的聲音,有流光落下,化作一位身著黑白羽衫,唇紅齒白的少年。

“見過兩位仙師。”

少年彬彬有禮的俯身,全然沒有了當初在南洲時的慵懶隨意。

“童子客氣。”

雲渺真人輕點下頜,抬掌回禮。

對方雖是妖族出身,但並非徒眾,而是清光師伯座下的童子,這也是大部分妖族最好的出路。

加之它修行年月長久,境界高深,已然能與自己比肩,其主又是自己的師伯,在教中的地位還要勝過自家師尊許多。

不看僧麵看佛麵。

故此,雲渺真人並未倨傲,緩聲道: “童子前來我靈虛洞,可是攜了清光師伯的法旨?”

靈素撇撇嘴,雖心惦記著天元府,有些不耐,但也不敢在師兄麵前造次,隻能臉上擠出笑容,隻在身後偷偷跺了跺腳。

“並非法旨,隻是想問問兩位,靈虛洞最近可有南洲的人過來?”鶴童朝著山間看去。

“南洲?”

聽聞此言,靈素怔了一下,本能般的看向師兄。

“確實有一位修士來訪,自稱神虛一脈,此人可是與清光洞有舊?”雲渺身為靈虛洞大師兄,反應何其敏銳,並未透露太多消息,而是反問起了對方,以便用不同的說辭去回應。

“那倒不是,他與我家真人並無幹係。”鶴童笑著搖頭: “就是小童自己比較好奇而已,他現在如何了?”

“呼。 ”

發現那人和清光師伯無關,靈素鬆了口氣,這才插嘴道: “我好心留了他兩天,讓其有個棲身之所養傷,至於現在就不太清楚了,估計已經走了吧……童子總不至於硬要讓我靈虛洞跟蟲妖扯上關係吧?”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過去。

估計這鶴童去過一趟南洲,與那修士認識,幹脆提前拿話堵了過去,便是對方臉皮再厚,應該也不好意思繼續開口了。

“這怎可能。”

鶴童聽出了靈素的意思,笑容不變,隻是輕聲道: “隻是我與南洲的玉池和申山閑聊了幾日,聽聞了不少關於南洲的事情,據說那南須彌中有年輕天驕出世,喚作降龍伏虎菩薩。”

“這人心性凶殘,為爭奪香火,不惜對同教菩薩痛下殺手,以一己之力,同時應對兩教六位三品強者,其中我教的那兩位,身上還帶著真人賜下的法器。”

“菩薩盡數隕落,而申山和玉池,若非南洲那頭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大妖偶然路過,吸引了降龍的視線,讓其追殺而去,恐怕也已經道消身隕。”

"……"

雲渺真人安靜聽完,眼中不由掠過了一絲複雜: “多謝童子告知。”

北洲僅占了神朝四分之一的地界,三仙教如此磅的門眾,哪分的過來,似自己這般尷尬的存在,若是在北洲失利,免不得要將眸光投向其餘三洲。

能提前了解一下那群和尚的底蘊也是不錯的。

靈素則是有些心不在焉,畢竟這些事情很難跟她扯上什關係。

就在這時,鶴童卻是再次搖頭: “雲渺仙師誤會了,小童想說的不止這些。”

在兩人疑惑的注視下。

它略微認真起來: “據玉池所言,數遍大南洲的仙尊菩薩,除去她倆這種意外情況,能從降龍手底下逃命之人,唯有神虛山太虛丹皇一位。”

“而且這位太虛丹皇與降龍相仿, 同樣是年輕一輩,進展迅速誇張,按南洲那兩人的意思,他的天資或許不比降龍要差,大概率隻是輸在離我教太遠,而那降龍有南須彌做底蘊的緣故。”

“小童見他並未來清光洞,料想應該是來了更親近的靈虛洞。”

“這……”

雲渺真人隱約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卻並沒有急著下定論: “童子的意思是,清光師伯欲要將此人收為弟子,故而派你過來引路?”

“唉。”

鶴童聽著對方還在試探,不由輕歎一口氣。

這位靈虛洞大弟子實力不錯,就是太過油滑,有些優柔寡斷,怪不得名望不如其他同境弟子。

“真人愛惜羽毛,並沒有再收弟子的打算。”

它徑直否認道: “小童也隻是過來知會一聲而已,具體如何做,仙師自行決定就好。”

"……"

話音未落,雲渺真人的臉色已經有些陰鬱起來。

鶴童這話看似委婉,實則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此人算是塊材料。

但清光洞不要,因為根腳不太好聽,卻希望靈虛洞能將其收下。

畢竟以清光師伯的地位,方才有惜名的資格,也不缺這一個兩個的,至於上不去下不來的靈虛洞,有個好苗子就趕緊攥住吧,哪有嫌棄的資格。

至於鶴童為何前來,估計是因為它去南洲傳了旨,如今出了問題,若是放任不管,傳出去不太好聽,影響清光師伯的名譽,幹脆讓他們靈虛洞來管。

“本座知道了。”

雲渺真人點點頭,抬掌送客。

“二位告辭。”

鶴童再施一禮,身形化作白鶴,展翅消失在了天際。

“不是,現在連座下一個童子的氣焰都這囂張了!”

待其離開,靈素咬了咬牙,頗為不忿,隨即扭頭看向了雲渺: “師兄,你該不會真的聽進去了吧,他師父可是蟲妖,如今拜在咱們師尊名下,你把靈虛洞的臉麵置於何地。”

“噤聲。”

雲渺真人臉色微冷,他先前可以縱容靈素的胡鬧,也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但鶴童的一番話,讓他不得不考慮一下清光師伯的意思。

沉吟片刻後,他終於轉身: “帶我去見他。”

“哼! ”

靈素深吸一口氣,鼓脹的胸脯急速起伏,可在師兄的注視下,她也隻能重重哼了一聲,不情願的祭出了法器。

……

青翠蔥鬱的仙山間,一間還算素潔的洞府。

平日無人居住,乃是用來待客的。

靈虛洞弟子看著兩位前輩,恭恭敬敬道:“人還沒走,也沒發脾氣,從來了以後就是安靜住著,等著師祖接見,也沒有出來過。”

“好厚的臉皮!”靈素啐了一口。

"……"

雲渺真人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並未理會師妹的小性子,而是邁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站在洞府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傳音知會了一聲。

待到麵做出回應,他這才帶著師妹踏了進去。

隻見洞府中一切如舊,唯一被動過的東西,便是那套茶具,就連那杯中也無茶葉,盛著的僅是清水而已。

青年發絲齊整,以玉帶束發,兩鬢垂肩,身上是一套修身的白衫,絲綢質地,往那兒一坐,竟有種不染紅塵的清澈脫俗之感。

至於臉龐……顯然是做了遮掩,乍一看溫潤如玉,但細看其五官,便會有種辨不清細節的恍惚感。

這是神虛道果的手段。

若非了解對方的底細,連靈素都差點被唬住,隻以為這是教中某位修為高深的師兄。

她皺緊眉頭: “遮遮掩掩,什毛病。”

雲渺真人抬掌止住了她的話語,溫和道:“道友這是?”

沈儀抿一口清水,潤了潤嘴唇: “逃命而來,謹慎為上,還望兩位見諒。”

以他神虛道果的境界,這障眼法頂多也就能對六六變化的修士的生效,這還得是對方不去特意探查的情況,一旦到了南皇的那個層次,隨便就能看穿。

但這手段本來也不是為了防北洲的人,隻是避免偶遇玉池老祖和申山老祖而已,畢竟這兩人可是見過降龍伏虎菩薩真容的。

“自然能理解。”

雲渺透過虛無,看了眼那張白皙俊秀的臉龐,淡笑著坐下: “道友初來北洲,住的可還習慣?”

“多謝款待,並無不適。”沈儀客氣回應。

“無需多禮,你我皆是同門,若丹皇需要,大可在這靈虛洞道場間隨意挑選一處洞府,或者另行開辟也可。”

“如今道友有難,靈虛洞不可袖手旁觀,你想留多久都可以,來去隨意。”

雲渺真人噙著笑意,禮節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沈儀卻是緩緩抬起了眼眸,若有所思的看了過去。

相反的,靈素愣了一下,不悅的臉龐上卻是漸漸有了笑容。

原來如此,不愧是師兄。

清光洞不要的人,靈虛洞同樣也不要,隻是看在師伯的麵子上,給對方提供一個棲身之地,既不得罪清光洞,也保全了師尊的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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