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大人差遣!”
“咱們來三個多月,不曾有半日懈怠,給足顏麵,兩位蓮花宗的小師傅也看在眼,再留下去,冰輪菩提寺不夠格!”
“不錯!”
“冰輪菩提寺本就該事先準備好氣機信物,那興義伯非尋常之輩,我們已然盡力。”
左右近侍無不響應。
唯獨兩名僧侶轉動手中佛珠,欲言又止,最後閉口不言。
事實如此,他們勸不動,更沒資格替廟的大和尚加大籌碼。
見眾人同意,巴爾斯泰微微頷首。
早十月初天氣轉冷他就想走。
堂堂北境雄鷹,八獸之一,本是坐鎮朔方台,對峙河源府的重要力量之一,如今脫離出來,來到藍湖之上漫無目的地搜尋數月之久,絕對是巨大而無意義的“空耗”。
之所以會答應來。
無非兩點。
一,冰輪菩提寺給予了一百五十萬兩白銀,一縷上等災氣,承諾辦三場大法會,承擔一切戰鬥、生活開銷,另給予一顆大黑天的血眸,縱使不成,仍有五十萬白銀,大黑天血眸可取。
二,真的辦成,將興義伯沉屍藍湖,勢必能替北庭提前鏟除一份大威脅,北庭絕不想自西北王張龍象外,多出一個東南王梁渠。
事到如今。
梁渠的走勢如冉冉升起的星辰,不可阻擋,扼殺威脅,定是一樁天大功績,進入黃金湖深層,觸摸到天人合一之契機。
然從夏天找到秋天,馬上入冬,眾人找了整整一季……
有矛便有盾。
巴爾斯泰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的心火搜尋法天下無雙。
對方多半獲知消息,有特殊手段阻隔,或者早早離開,無論哪種,再尋下去都是一場空。
奈何北庭和大雪山關係非同一般,關係愈發緊密。
什都沒幹,冰輪菩提寺不滿,回去不好向首領交代。
攏共出來有十一號人,頭不全是他的下屬,六位心腹,三位各有特殊本領的臻象高手,為首領點兵點將,前來輔助,再加兩位菩提寺的僧侶。
當下他說出這番話,僧侶沒有反駁,回去便基本沒什大問題。
巴爾斯泰想了想懷厚實的銀票。
“再搜索一圈,到十一月中,沒有便回去。”
“是!”
肩頭海東青振翅翱翔,高飛到雲中,鋒利的翎羽劃破白霧。
金目熊熊,俯瞰藍湖。
藍潮濤濤。
造化寶船之上。
淩旋獲知龍平江的消息,親自趕來接頭,商議大事。
“要不要幫忙?”
“不必,我這邊人手足夠。”梁渠抬起下巴,指了指龍延瑞幾人,“你們來了萬一讓對麵跑掉兩個,把事情宣揚出去,問題就嚴重了。”
“你出頭,你拿主意。”淩旋知曉自己等人不好輕易暴露。
鬥敗白辰風、白辰鴻朗二人,梁渠的實力有多強,恐怕也隻有他自己知道,藍湖範圍內當之無愧的最強,他們瞎操心,平添變數罷。
“雪山魯王怎樣?”
“帶它去看了兩處暗樁,一處破壞後偽裝,一處未曾破壞,信了九成,基本加入我們,先留在原地,莫讓大雪山的瞧出來。”
“伏藏石窟什時候去?”
《伏藏功》真假不知,功法太容易被動手腳。
武聖舍利,玄兵碎片,他感興趣的緊。
“等你忙完,怎得冬天,說不定要等開春,那地方陰氣重,反正現在也不著急,我們打算先去看看以前破壞掉的,完善完善。”
淩旋等人本打算一鼓作氣,把暗樁握在手中,最後衝一衝功勞,誰料梁渠拿著諭令前來,朝廷突然下令放緩節奏,不急一時。
多半手有別的底牌。
無論如何,原本有點毛糙的活計得趕緊去打磨打磨。
“辛苦淩大人告知。”
“小事。”
淩旋離開。
梁渠回到書房,重新穿戴好銀甲。
這套鎧甲是他晉升臻象時,朝廷贈送的禮物,強度不弱,尋常臻象不使用神通,輕易攻破不下,關鍵貼身合適,絲毫不影響活動。
走出房門。
不用提醒,小蜃龍呼啦啦飛下,張開大嘴,噴吐白霧。
小蜃龍的白霧能肆意捏造,屬性並不算強,勝在量大,能按意念自由活動,然而眼下的十道白霧不同,各有特色,有蜃虎,有犀牛……造型固定,尋到各處位置,投入鎧甲,與之融合。
蜃虎、金化作左右臂甲。
獨腳犀牛投入胸鎧。
青鹿、黃羚入足……
每每融合進一道特殊蜃氣,對應部位的鎧甲便會發生扭曲、形變,衍生出更為繁複的花紋,再厲害的天工匠人也要考慮材料特性,憑空捏造的霧不用,精美到窮盡想象!
與此同時。
梁渠氣勢不斷攀升!不斷高漲!
甲板上。
金毛虎心驚肉跳。
梁渠同小蜃龍的蜃氣磨合早兩天前開始,它每次見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小蜃龍自身境界堪堪狩虎巔峰,十縷特殊白霧相互融合,能如鎖扣一樣層層嵌套,變成一個大鎖盤,造出一個臻象級的霧獸,這霧獸投入到物件之中,物件強度竟能高出一個大境界!
臻象!
不會有錯!
臻象,乃至是二境臻象級別的鎧甲!
幾乎等同把一個臻象高手完全揉變成一套鎧甲,同旁人結合!
金毛虎自詡吃過見過,自己的白虎老娘,懸空寺的大和尚,各地前來燒香高手,對臻象氣機毫不陌生。
不可思議。
能抗住臻象進攻的並非就是臻象級戰甲,一個靶子而已。
抗住的同時,要能進攻。
便說這套鎧甲,它來穿,同樣能有信心和境臻象碰上一碰!
穿到梁渠身上,更是如虎添翼!
刺蝟閃爍眸光。
它來有一年多,見到不少東西,明白梁渠有一個核心圈層,尤其前一陣,小蜃龍、阿威、圓頭幾獸竟然前後間隔不到一個月,依次晉升!
絕對猛猛吃了不少好東西,說不定還有特殊的修行法門,讓寶植、寶魚完美吸收消化。
實在眼饞的很。
自己何時能打入其中?
這大精怪的身份,不要也罷!它要化妖!
還是要多多的獻策!多多的貢獻!
刺蝟邁動四足,再跑到龍娥英麵前獻果。
甲板上。
梁渠穿著完全變了個造型的鎧甲,手中操縱白霧,變出各般兵器。
整套鎧甲有繁多特殊效果,好比此前單一的蜃虎臂甲,能增加鋒銳度,如今十合一,鋒銳度從超越狩虎,一口氣邁入到臻象層次。
手掌一握,更有白霧流淌,呼吸間隨心念變化出各般兵器。
長弓、箭矢、刀槍劍戟無一不可。
小蜃龍的天賦【騰雲駕霧】也落到鎧甲之上,梁渠不用捏造青龍,一樣可以扶搖直上。
融入青鹿、黃羚的雙足更不必說,輕盈靈動,速度提升有整整三成!
莫小看三成。
梁渠自身基數龐大,他的三成便是其它二境臻象追求一生的全部。
唯一缺點。
小蜃龍境界不足,沒法長時間支撐,僅僅能扛個半刻鍾,有“不能動”幫助,勉強到一刻。
小蜃龍得意洋洋,飛到水麵上舞動身姿,對視水麵下的黑色身影。
它特意把在蛙族辛勤打工的肥鯰魚從江淮大澤喊回來,就是為了讓肥鯰魚親眼目睹,自己的臻象霧獸有多威猛。
鬥敗巴爾斯泰,勢必又有精華獎勵。
可惡!
肥鯰魚拉住長須,心頭恨恨。
一頭仰賴祖宗威能的無恥小龍!
再一次爬到它的頭頂耀武揚威!
要加倍努力!
幹活幹活!
肥鯰魚轉身進入【渦流水道】,趕往江淮大澤。
上午給蛙族搞土木建設,中午去哨峽穀監工,晚上賺錢,換取詩詞。
上回給北魚王獻詩,兩首十條上等寶魚,大妖指日可待!
十一月十三日。
烏雲從東南方來。
藍湖上下起大雨。
天空灰霧蒙蒙。
腰間越王玉牌、明王小令齊備。
轟!
弓弦彈動。
水霧炸開,罡氣撞碎水沫,生出白霧。
梁渠撐開淵木弓,張弓搭箭,一縷醒目的紅痕經受大雨衝刷,良久後消失天際。
平均每隔半個時辰,他就會來上這一下。
巴爾斯泰在找他,他也在找巴爾斯泰。
彼此吸引。
這種方式有兩種可能。
梁渠的大雨覆蓋範圍比巴爾斯泰的搜索範圍更廣,箭痕暴露之前,先尋到對方,如此什都不用擔心。
若是沒有,便是巴爾斯泰先看到箭痕,如此就要當心他懷疑警惕陷阱,生出其它意外,拉來幫手。
臻象神通五花八門,一旦對敵數目增加,戰鬥的複雜情況便會幾何上升。
按照欽天監給的情報巴爾斯泰並非一個得意忘形之人,做事頗為謹慎。
這種也好解決,隻要上個保險。
“蛙公,情況如何?”
“無事發生! ”
老蛤蟆躺靠在躺椅之上,從蘆管吸一口從的冰鎮西瓜汁,身旁好幾隻冰玉蛙揉腿捏肩,全是冰玉蛙族的大美蛙。
上次勸誡之後,老蛤蟆好像看開了許多,不再拒絕冰玉蛙族的其它美蛙。
梁渠都有些擔心老蛤蟆被感情傷透了心,從此當一隻渣蛙。
得到蛙公確認。
半個時辰一晃。
繼續。
一聲霹靂驚弦。
天空白霧乍現。
“好大的雨。”
巴爾斯泰抬頭,微微皺眉。
大雪山氣候幹燥,大雨本不多見,尤其出了十月更是少雨。
等等!
梁渠、巴爾斯泰同時眯眼。
老蛤蟆撓撓肚子,左顧右盼。
大雨之下,藍湖之上,攏共十一號人,清楚分明的呈現在感知之中!
海東青鷹目之中,一團熊熊如小太陽的光輝璀璨不可直視!
“西瓜汁不甜了!”老蛤蟆突然叫嚷。
高手!
梁渠的雨水沒法感知對方強弱,但老蛤蟆的反應,已然證明三分!
龍娥英、龍炳麟、龍延瑞站立船頭。
阿威、小蜃龍來到老蛤蟆身旁,實時傳訊。
海東青盤旋天際,目視天空箭痕,日月星三擋,居然直接是最高一檔!
巴爾斯泰從未見過有二境臻象能來到這個層次,除開小太陽之外,另有一枚小月,兩顆大星,餘下一串砂礫。
臻象數目大致相等。
巴爾斯泰握緊刀柄: “大順興義伯,名不虛傳!”
“什?”
十一人的團隊中,兩位僧侶豁然抬頭:“巴爾斯泰大人,您尋到了?”
“十有八九,一個強三境級,一個二境級,兩個一境,高手數目同咱們相當。”
“相當?”
眾人有點慌。
所謂強三境,即除去天人這個基礎境界之外,另有特殊之處,多半是兩種情況,領悟心火、武聖三步上跨出一步,不是一般天人宗師可比!
興義伯不過二境臻象,強天人的實力,等同連跨兩個小境!
“居然能強大到這種地步?”
“大人,咱們要不要按兵不動,另尋幫手?”
“來不及的。”
巴爾斯泰神情肅穆。
此地是為藍湖東域,離河岸差有數百,派誰回去傳信?
臻象之下根本不用考慮,然派出臻象,假使爆發衝突,更為不利。
“且先看看狀況!”
巴爾斯泰尚不清楚自己等人已經被發現。
梁渠也假裝自己沒有發現,讓眾人暗暗準備,寶船有條不紊地向原定方向前進。
恰在雙方距離拉近到二十。
海東青眼中小太陽方向突然變了,打了一個十分倉促的“對折”,銳角轉彎猛地向相反方向離去,速度相當之快。
巴爾斯泰心中訝然。
難不成他們被發現了?
距離重新拉開到三十,便在這時, “小太陽”猛地模糊。
整艘寶船全部沉沒入水!
被發現了!
海東青為心火凝聚,並沒有真正的視野,隻有一個又一個的強度光點。
結合興義伯的情報,毫無疑問,對方帶著整艘寶船潛入了水中!
“追!”
巴爾斯泰直接下令。
十一人的隊伍呼吸之間拉開差距,巴爾斯泰撞開雨水,一馬當先!
白霧拖曳。
三十,天人宗師眨眼而至!
不用三個呼吸,巴爾斯泰踏水追趕,身下出現造化寶船,通體無縫,更看到了船尾梁渠。
水流衝刷。
衣衫獵獵倒卷。
畫像看有百遍。
不會錯。
興義伯!
照麵瞬間。
兩人同時摸向腰間玉牌,齊齊捏碎。
一道環切銀光,一道漆黑鋒芒同時迸濺。
武聖招式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