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牛!”
一隻褐衣小鬼憑空出現,一見是林覺,它便一陣警惕。
“替我去黟縣和舒村走一遭,看看那是否發生了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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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立即嚴肅的把他盯著。
如果這人拿的不是法印,而是普通一張陳牛符,它定然不理他!
片刻之後,小鬼消失不見。
小師妹這才問道: “怎了?”
“師妹可還記得昨日江道友說,、北方朝廷的軍隊已經打進了徽州?”
“自然記得!”師妹點點頭,也明白了,又看了一眼下方空落落的村莊, “師兄是懷疑軍隊打到了 縣或者家鄉,或者有賊匪趁勢作亂,有人在、要或者師兄故鄉行燒殺搶掠之事?”
“正是!”
下方這個村子便是如此。
剛剛說完這句陳牛便又出現了。
小鬼一臉嚴肅,指著那邊:
“舒村橫村在打仗!”
這便是它的神通了———
此去徽州雖遠,可隻要有陳牛符或者法印的地方,即便相隔再遠,它也瞬息即至。當然,它的真身絕大多數時候都在法印之中,尋常用陳牛符召出的隻是它的幻影分身,是一種法術,而非它真的到了萬之外。不過徽州的浮丘峰、舒村和橫村都有陳牛符,它借助符上的印章靈韻,也能一瞬之間到那邊去,隻是那符就報廢了。
“這些兵痞!”
林覺眉頭深皺,有些生氣。
陳牛說是打仗,可他如何不知這是怎回事?
那舒村橫村又不是什城池關塞,有什打仗的價值?且此時正是深夜,在這個很多人都是夜盲症的年頭,跑到一個村子打什夜戰?
定是因為徽州宗族村落文化發達,村落富裕,又沒有城牆和守軍,這些兵痞打到徽州之後,經不住誘惑,不顧朝廷嚴令,肆意妄為。
“師兄怎知道的?”
“方才忽有一些心神異樣,忽然想到了!”林覺快速說道,也瞄了一眼下方,“這兩人也算除完妖了,我先帶師妹回徽州轉一圈?”
“也好!”
一陣雷鳴,雷雲便向東南而去。
本來這等人間戰事,林覺是不打算插手的,可如今有惡人行惡事,自然便不同了。
……
從秦州到徽州,看著很遠,可在雷雲之下,其實不過半個時辰。
不出林覺所料,也如陳牛所說,此刻舒村還稍好一點,隻有軍隊趁夜月色行軍而來,而橫村則已滿是火把火光,有大喊聲,也有求饒聲。
校尉策馬立在村口,軍隊舉著火把堵住每個路口,將軍則在遠方營帳中香歌豔舞。
軍隊燒殺搶掠在這年頭絲毫不足為奇,也很難避免,因為很多軍隊打仗的目的、那些兵痞之所以拚命,就是為了破城之後的這一把劫掠妄為。
要想在生死搏殺之際壓製這種獸性是很難的———人家剛剛才從鬼門關中逃出來,每天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為你的功名拚命,就靠這一把發泄,憑什你說不準就不準?因此這是古往今來很多名將大帝都做不到的事,甚至很多名將大帝之所以打仗厲害,恰恰便是利用了這一點,通過允諾麾下大軍破城之後肆意燒殺搶掠奸淫,讓麾下士卒變成野獸,拚命作戰。
以前羅公親自領兵,能將之約束到一個不錯的地步,不準馬踏青苗,不準肆意殺人,已經是可以在史書之上也留一筆誇讚的治軍嚴明了,然而如今他已經登基為帝,並未禦駕親征,這些軍隊自然便失了束縛。
好在終究是有軍令約束,多多少少有那一點限製作用,使得他們沒有徹底解放獸性,做出屠村之類的舉措來。
又有另一句話使他們大為警惕:
“住手!給我住手!難道你們不知京城那位林真人嗎?難道不知此是林真人的故鄉,你們在此肆意妄為,不怕林真人降雷劈了你們嗎?”
雜亂之中聽見這道聲音,許多正在砸門破窗、搜刮掠奪錢財的兵痞都是一定。
如今可是瑜朝,但凡從龍而來的兵將,誰沒聽過林真人的傳說?
哪怕校尉聞言,也是有些懼怕,卻也隻是有些懼怕而已。
正是因為林真人名聲太盛,惡人怕他,善人敬他,很多人把他當做神靈,在危難之際都寄希望於林真人,因此這些兵痞行惡事之時,聽見受害者以林真人降雷作威脅也是經常的事。
然而從來沒有發生過。
何況此時胸中惡念已起,獸性已生,金銀財寶和暢快發泄都盡在麵前,連腦子都發熱,哪是那容易得住車的?
“敢拿林真人來嚇我?把他拖過來!”
“你們敢?以為我騙你們不成?林真人真是我們這的人,我家先父還曾經與他有過交情!”那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在這年頭,這個歲數便已經白發蒼蒼、將近暮年了,杵著拐杖,如他先父一樣,不懼妖鬼生死,眉生怒意,咬牙切齒, “爾等如此作亂,定有天譴!”
“還敢亂說!林真人分明是京城人!”
“老夫豈能哄騙爾等小人?林真人本就是徽州人!就生自隔壁舒村!當年他年少之時,外出求道,先父還曾給過他幫助!”
許多提刀的士卒聞言都停了下來。
那個校尉聽他說話鏗鏘有力,挑眉瞪眼,心中不由生出幾分驚懼,可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剛消下去的火氣邪氣立馬又漲了起來。
“一派胡言!舒村姓舒,你們姓汪,林真人姓林,怎會是舒村人!何況林真人乃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活了不知道幾百年了哪來年少之時?”
“你盡可去問村人,也可去舒村問!”老者用拐杖頓地, “在老夫家中,還有林真人當初贈的符紙,燒掉之後就可帶人找到那位真人,爾等現在收手,拿著搶來的金銀財物離去,還來得及!”
“帶我去看! ”
校尉仍然不信,卻也被震住了。
可是跟著老者前去屋中一看才發現,且不說一張符紙能不能辨別得出是林真人留下來的,甚至都沒有這張符紙————
那是一個上好的紅木盒子,麵裝著一個空的小玉瓶,以及一片灰燼,據說那空的小玉瓶也是林真人當初贈給他們的丹藥,隻剩瓶子了,而那所謂的可以指向林真人的符紙,便是那片灰燼了。
老者當即大驚。
因為他前兩天才剛打開看過,符紙好端端的放在麵,為何此時竟然成了灰?
可憐老者,隻是燒掉這符,就可以得知林真人如今的住處,卻不知燒掉這符,同樣可以讓林真人知曉。
校尉則是勃然大怒!
的一聲,手中長刀便已出鞘。
隻是就在這時,卻忽聽一陣滾滾雷音。
“轟隆隆……”
那雷音低沉震耳,使他渾身一顫。
此刻越是心虛之人,便越心驚。
校尉提著長刀登登登跑出去一看,隻見很多懷中鼓鼓囊囊的士卒臉上都露出了驚恐之色,而天上那輪明月不知何時已經看不見了,村中燃燒著的祠堂映出頭頂一片連綿不知多遠且還在迅速擴大的烏雲,麵有著雷蛇閃耀。
那老匹夫說的是真的?
校尉頓時有些膽寒了。
“不不不,隻是巧合罷了,變天而已。”校尉連聲安慰自己,也安慰著麾下士卒。
正在這時,他抬頭一看,卻見那雷雲閃電綻放之際,隱隱照出雲端一道人影。
“雲上有人! ”
“是神仙?”
“別怕!我們也有神仙保佑! ”
“是林真人……”
下方眾人嚷嚷一片。
而在這時,雲上道人早已怒氣橫生。
下方那個村莊是他曾來過的,那些道路是他曾走過的,那些房屋是他記憶中有的,甚至那間著火的祠堂便是他曾經住過的,這些士卒大肆搜刮掠奪銀錢還不夠,竟然還殺人放火,這叫他如何能忍?
“雷雲道友,此刻下方便有一群惡人,你既能辨善惡,請分出其中那些濫殺無辜罪孽深重之人,懲惡揚善吧,也好警示此地別的兵匪!”
眾人隻見雷雲上方人影朝下一指——
頓有一道亮眼無比的閃電降下,一層層分叉無數,落在一間屋宅院落中。
一個正在施暴的士卒當即倒地!
雷電頃刻消失,卻好似還有光影留在夜幕中,一息之後,才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
接著下一道雷電又降了下來。
林真人真的來了?
村中百姓俱是呆滯仰頭,校尉士卒則與之相反,眼中滿是驚恐。
生死之際,哪有什獸性,哪有什邪念,全都消失得一幹二淨,隻剩下害怕了。
有人立馬丟下兵刃磕頭求饒。
有人心知罪孽深重,慌忙逃竄,懷中金銀細軟落了一地。
有人尋找地窖躲藏起來。
也有人念著自己往日祭拜的神靈。
那位校尉則是快速翻身上馬,懷著驚懼策馬奔逃,每顛一下,心中想的都是自己一路走來行過的惡事,隻想跑得快些。
然而下一道雷電便是找他的。
“轟!”
馬上校尉渾身立即僵直,冒著黑煙,倒了下去。
可這雷電也真奇異,馬背上的人被打死了,可座下馬兒卻隻是摔倒在地,沒有多久便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