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雙擊屏幕即可自動滾動
    幾人乘雲而去,飛到那座“飛來山”。

    林覺低頭仔細打量——

    山不算高,也不算大,談不上多險峻陡峭,倒有幾分奇麗,山頂像是一把尖尖的戟,確實有一定的辨識度,尤其放在徽州大地上。

    若它出現在嶺南某些地區,出現在雲州黔州某些地區,出現在很多類似的一坨一坨的奇異山峰中間,構成萬峰如林的景觀,或許會更協調些。

    而這怎看都是一座很普通的山。

    除了有不少文人趁著春光美好、官員趁著赴任途中慕名前來遊玩觀看,沒有別的神異之處。

    同時林覺也知道,世間名為“飛來山”、“飛來寺”、 “飛來峰”之類的山很多,大多都是這般平平無奇,又引來很多人慕名觀賞。

    聚精會神,多看兩眼。

    “轟隆隆……”

    伴隨著隱隱雷聲,下方遊人已有幾分慌張。

    “怎突然來了一片烏雲?”

    “要下雨了! ”

    “哎呀快找地方躲雨! ”

    “什鬼天氣! ”

    狐狸聽得最是清楚扭過頭把林覺盯著。

    “我們先走吧,莫要打擾到遊人的雅興了。”林覺說著,駕雲離去。

    狐狸則繼續趴在雲邊,又跑到雷雲的最後去,依然盯著下方。

    “咦?這雲又走了!”

    “真是奇了怪了……”

    “奇異之地,必有奇景,我看這座山中怕是住著神仙!”

    "……"

    狐狸收回目光,跑到道人腳邊,將自己聽見的話講給他聽。

    雷雲離開徽州,回到秦州,又分成兩朵,一朵飛回楓山,一朵去了京城。

    林覺說過的,要帶千日酒給羅公嚐。

    如今便來拜訪羅公。

    真如“反駁前輩”所說————

    林覺在徽州劈死了一位將軍,還有諸多校尉士卒,可到了皇宮,卻是皇帝先慚愧,說自己治軍不嚴,對不起他。

    以兩人多年的交情,還有互相之間的了

    解,那位將軍自然無需多言。

    林覺隻請羅公趁此機會下令約束前線將士,也算借了他的勢,如此就算前線將士因無法搜刮更多錢財心生不滿,也不會對皇帝不滿,而是對這“多管閑事”的神仙不滿又因他是神仙,世人多有敬畏之心,因此大概率也不敢不會對神仙不滿。

    如此倒可遏製一番風氣。

    飲完一壺酒後,林覺方才回山。

    兩個弟子早已等待多時了。

    “師父……”

    普梅恭恭敬敬,將二兩白銀遞給林覺。

    二兩多的銀子,本來就少,還分成了十幾份,幾片稍大一些的不規則的散銀,像是指甲蓋似的,又有十來分更小的散碎銀渣,簡直像是大的白銀剪裁不慎旁邊多出來的銀渣被掰下來,用蠟沾著,都捂軟了。

    少雖少,林覺也鄭重接過。

    伸手一招,書架上自然飛來一個瓷罐,本是裝茶的,將之裝在麵。

    “這是你們第一次除妖得的銀錢吧?”

    “弟子是第一次。”許意回道。

    “弟子以前除妖,到富裕的村子,也得過銀錢,不過也都換成了瓦。”普梅說道。

    “是個好的開始。”

    “這些銀子可以煉丹嗎?”

    “隻要正當而來,當然可以。”

    “呼……”

    兩人剛鬆一口氣,便聽師父說: “不過十兩白銀一顆丹,這還遠遠不到一顆。”

    “啊?”

    兩人已經開始算了起來。

    “這驚訝做什?十兩白銀看似不少,卻也不多,若遇富貴人家,一次就能得贈二三十兩,若是貧困百姓,多些耐心,就當除妖和練習了,十兩白銀也湊不了多長時間。”林覺說道,“以你們的道行,不可操之過急,服丹太多,每月一顆也就夠了,若有多的,倒是也能攢下來,留著以後修為高一些了,一月吃兩顆,或者哪個月湊不齊時吃。最主要的是耐心。”

    “哦……”

    情緒是有感染的,良師自有益處,兩人聽師父這一說,自然也被他的悠然和耐心所感染,心中漸定下來,也又鬆了口氣。

    又聽師父說道:

    “對了,你們降妖除魔之時難道就沒好奇過,為師是怎知道山下有妖鬼作亂的嗎?”

    “弟子好奇過。”

    “弟子也好奇過。”

    “楓山外圍,你們師叔的紅葉觀,每日都有山下百姓求上門去。”林覺微微一笑, “改天我讓紫雲和你們一起去除妖。”

    “咦……”

    兩人麵麵相覷。

    還多一個分成的了。

    ……

    林覺並未立馬去找濟靈真君的廟宇,拜訪他求得龍須,或者立馬去飛來山,等待和尋找進入元丘山的機會與方法,而是先在山中閣樓上,繼續教導兩個弟子法術,讓他們下山除妖。

    原因很多——

    既是因為弟子已經開始學習花開頃刻和禦物之法,不好中斷,也是因為據說濟靈真君性格不好,而今改天換地,他本就被浮池神君重傷,修複神軀本就需要大量香火願力,偏偏香火又在迅速衰敗,晚一些去說不定對林覺更有利,同樣因為江道長尚未給他們帶來別的鳳凰的消息,而那元丘山又沒有絲毫苗頭,尋找起來還不知要多少時間。

    於是山中常有講道傳法之聲。

    兩個弟子在閣樓認真聆聽,下來又認真練習討論,有時一並去山下除妖。

    林覺則待在閣樓中,除了講道傳法,別的時候也感悟自己的大道與法術,也常去紅葉觀拜訪師妹,有時師妹也來拜訪他。

    兩人除了閑談,也交流培養弟子的心得,又常在山中在雲端觀看弟子的修行。

    春光明媚,光影斑駁,山間新修幽深小徑,紫雲在前麵麵石,許意在後方種樹,到黃昏前各自歸家,相逢於路上,互相行禮,問安兩句。

    溪水潺潺浮光躍影,普梅坐在生滿青苔的石頭上,手中放著一把木刀,附著法力於木刀上,低聲念咒,刀便飛起,在她幹澀不流暢的咒語下在溪水樹林之間時高時低的飛著,時而撞上樹幹,擦過樹枝,撞落幾片桃花。

    種樹顯然要比修路更快。

    隨著日月的交替,種樹的許意漸漸追上修路的紫雲,聽見身後的聲音動靜,看向身後的少年身影,紫雲很急,恰好師父也已經回到觀中,不用她每天獨自接待香客了,於是她便更加早出晚歸的勤奮修路,練習法術。

    少年則要將樹種在路邊,要等她修了路才能種樹,中間多出來的閑時,他便時常站在自己種的樹邊,仰頭看著麵前逐漸開始凋零的山花發呆。

    春花如此好,怎的這短暫?

    “呼……”

    少年朝樹吹氣,想要留春一步。

    可春風怎能如他所願?

    儼然已是春盡之時了。

    因為咒禦術實在簡單,普梅已經將之掌握,開始學習原版禦物之法,此刻的她也站在一棵樹下,仰頭看著樹上梨花隨春風而下,聚精會神,想要以心念和法術控製空中輕柔的花瓣。

    可這花瓣雖輕,卻也由不得她。

    他們又時常去山下除妖。

    最開始是兩人,後來換成了三人。

    有時與妖相鬥,有時與鬼相爭,有時則是人禍,須得走些彎路用些巧智才能解開,有時從容,有時又很驚險。

    有衣著富貴的達官貴人恭恭敬敬為他們奉上白銀,側麵打聽他們來自哪,師承何人,三人目光交流含糊而過。有衣衫襤褸的百姓感激涕零,卻湊不出什可感激的,三人則是按照師父的教誨,連連上前,將之扶起,就當替天行道與練習法術了。

    既有銀錢,也有米麵,還有心中的愉悅。

    正如林覺所說,弟子尊奉師命下山除妖,也能為師父增長功德。

    林覺與師妹功德都在增加。

    也如林覺所說他們下山除妖之後,意識到

    法術的重要性,練習法術會更認真、勤奮。

    山中常有苦練思索的身影,有時三個小的甚至聚在一起,或是互相討論,或是去請教萬公等人,竟然還有去請教扶搖師姐這等糊塗事情發生,這和自找迷糊自尋打擊實是沒有區別的。

    絕大多數時候,狐狸與彩狸則在他們身邊無憂無慮的打鬧玩耍,有時還變作烏鴉與麻雀,在天上追逐。

    天恩不負苦心,有誌者事竟成。

    深山之中喝聲依然不斷,伴隨著劈啪聲。

    少女一掌拍下,哈的一聲,山體上的硬石居然應聲而裂,裂開了巨大的縫隙。

    這實是不知不覺的事,就連少女自己看見那條裂縫,又看前方山石,目光跟著裂縫尋找它裂開了多長,低頭看自己的手,神情也很呆滯,甚至於上前去查看前方山石是硬是脆,儼然不敢相信這是自己一個小姑娘可以做到的。

    許意就在她的身後不遠,可他卻好似沒有看見這一幕。

    此時春日早日遠去,夏季也已過半,桃李杏梨都已凋零,連苦楝花都謝了,山中鬱鬱蔥蔥。

    少年已經知曉春風留不住的道理。

    此刻他既沒有站在花樹下悲傷,也沒有站在鬱鬱蔥蔥長滿葉子的樹下懷念,而是站在一

    棵枯樹之下,心中難過又可惜。

    這棵樹沒有種活。

    從春日起,這棵樹就沒有開花,當時他覺得正常,因為樹移栽後,根部受損,需要緩上一年,不開花是正常的事。可是到了如今,看見它不僅沒有長葉反而逐漸幹枯,這才知曉它已死了。

    少年覺得這棵樹是他從深山挖過來的,本來它在山中長得好好的,是自己害了它。

    伸手撫上樹幹,好似能感知到它。

    不知過了多久——

    “唉……”

    歎一口氣,轉身欲走。

    卻不知轉身之時,樹上竟有了變化,緩緩長出一枝花苞,又開出了紫色的苦楝花。

    直到紫雲提醒他,他轉身之時,這才愕然。

    幾乎差不多的時候,普梅仍舊盤膝坐在小溪旁邊,身邊竹林沙沙響,有竹葉飄落,她伸手攤開,心中無比平靜,竹葉卻懸在了她的手上。
章節報錯

本站隻收錄已完結小說,所有小說由網友上傳,如有侵犯版權,請來站內短信告知,本站立即予以處理。

可樂小說網 All Rights Reserved.
網站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