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沒有,剛才有布告貼出來了,通玄境是由季憂第一個守擂的。”
“他竟有如此自信?”
“他沒有自信,那還有誰能有此自信?”
“可季憂應該不是如此張揚的性格才對,當初有即將離院的通玄境師兄去挑戰他,他也是推脫了好幾次才出手的。”
布告貼出的之後的一整個午後,所有人都在議論此事。
而在曹勁鬆的小院當中,被議論的主角的就坐在正東的石凳上,旁邊還有班陽舒、溫正心和白如龍,圍坐左右。
另外季憂的身後還站著兩個女子,都是身材高挑,身段玲瓏。
左邊那位眉眼間帶著妖氣,稍顯穩重,另外一個有些稚嫩,但同樣珠釵玉戴,環佩叮當,富貴氣十足,分別是陸含煙和陸清秋兩姐妹。
或許是在劍林學劍學的,陸含煙變得有點粘人,哪怕不是在劍林,可隻要在外院見到他就會跟上來。
按季憂的話說,終究還是打壞了。
可能越是心高氣傲的女子就越有想被人征服的欲望吧,季憂的木劍打中了她的臀兒,但似乎
也打中了她的心巴。
當然,這和季憂心軟,她要就給也有關係。
事實證明這樣的嚴師出不了高徒,反而容易出衝師逆徒……
此時正直斜陽西沉之際,院中的桂樹花苞多多,但全都是含苞待放,以至於香氣不顯,唯有茶味四溢。
陸含煙正提著茶壺給季憂倒水,乖巧一點不像千金小姐,然後聽到曹勁鬆的聲音在院子當中響起。
“你是主動報名要守擂的?”
“我從雪域回來就沒出手過了,最近這段時日便總想要試試自己到底戰力如何,聽說率先出手的都是對自己有自信的,太適合我了。”
季憂輕輕張口:“五場便能拿到名額,不算太難。”
曹勁鬆此時捏著茶杯,目光鋒利地看著他:“你說的倒是輕巧,不錯,五場確實不多,對你而言是手拿把掐的,可我怎聽人說長老閣不許你在擂台賽上使用靈劍山的劍道?”
“咦,消息傳的這快?”
“還真有此事?”
季憂沉默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長老閣本是想著直接讓我失去參賽資格的,是內院的尤殿主和左丘殿主橫插了一腳,他們才退了一步,允許我
去爭奪名額,但不許替靈劍山做搖旗者。”
曹勁鬆立刻漲紅了臉:“憑什?!”
“長老閣的意思是說,天道會原本就應該讓更能代表天書院的弟子前去參賽的,我不算,現在讓我參賽可以,但最起碼不要彰顯了靈劍山的宗威。”
“你答應了?”
季憂點了點頭:“現在隻是為了預選,我想了想就答應了,隻是不用靈劍山道劍而已,等我拿到名額後,他們又如何能夠管的了我。”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先拿到天道會的名額,等到了天道會上,天書院的長老閣再囂張也根本管不了什。
到時他是一定要用靈劍山的劍道的,不然……顏書亦那丫頭知道了估計會有意見。
為什不用靈劍山劍道?
是覺得我靈劍山不好?
若是這般,那讓她給自己給自己生生不息的事就不要想了,估計還要哄好一陣子,告訴她是長老閣的老登所為,不讓我用老婆家的劍什的。
然後她會裝模作樣的冷臉生紅,然後被吻的呼哧呼哧的。
聽到季憂為了拿到名額先行妥協,曹勁鬆仍舊怒氣未消:“這長老閣有些欺人太甚了,所有人
都知道劍道才是你最為倚重的,他們竟然把這個都限製了,那內院當初為何不傳你術法?真是無恥。 ”
班陽舒聽後也忍不住點了點頭:“掌教真人這二百多年一直無為而治,以至宗內派係橫生,他們這般行事風格已有多年了,但像這樣明顯的針對實在是有些過火了,師姐覺得我說的可對?”
溫正心聽後飲了口茶,隨即轉頭看了陸含煙一眼:“歸根結底,真正的原因還是出現在陸二小姐身上吧。”
陸含煙在旁隻聽不說話,聞聲才忍不住抬起眼眸:“我?”
“長老閣之中雖然長老無數,但話語權最大幾個人就有方彥,也就是方錦程的太爺,師弟教了你劍道,你卻私自出手,在秋鬥未到之前先戰敗了方錦程,可曾想過方長老必然會針對師弟,在天道會上卡他一頭?”
正心仙子一向愛憎分明,說話也不留情麵。
就像先前嫌棄季憂哼哼的太髒,為此將他攆出院子一樣,都是有話就直說了。
而聽到溫正心將這件事點破,眾人也是欲言又止,表情各異。
這種針對太明顯了,而方彥又是出頭者,究竟為了什不難猜。
他們也是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隻是沒說出來而已。
聽到這句話,陸含煙微微一怔。
她雖然是世家千金,但並不是內院弟子,而且家族並未在天書院紮下根,要不然陸家這些年也不會費盡心機,會陸續把兩姐妹都送來,想讓他們進入內院。
她們對靈石行業的消息通達是不錯,但卻並沒有什渠道可以得知內院之中的消息和派別之爭。
當初方長老駕臨劍林,望著躺倒在地的方錦程,也隻是說了雙方都是初犯,下不為例這樣的話,陸含煙還以為這件事就這平靜地過去了。
可直到溫正心的話音落下,陸含煙才知道這個強烈限製了季憂的規則,竟然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她也覺得季憂最大的依仗就是從靈劍山學來的劍道,若是最強手段都被限製,那天道會一事便懸了,於是瞬間看向季憂。
“原來這件事都是因為我……”
陸含煙怔怔地看著季憂:“請師兄責罰。”
季憂轉頭看著她:“跟我學劍該罰?”
陸含煙則是低下頭,輕語一聲:“當時方錦程在劍林辱我時,我不該逞一時意氣出手,而是該等到秋鬥再與他一決高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方家也就不會對天道會預選一事橫加阻攔了。”
“胡扯吧,這算什道理。”
季憂端起茶杯:“劍道取直,走的是劍心通明之道,若被辱都不能出手,那還學什劍,不如回家種地算了。”
聞聽此言,陸含煙微怔。
季憂的目光平視著她:“這件事跟你的關係其實不大,因為我在內院之中本身就是個異類,就算沒有方錦程那件事,他們也不會那輕易就讓我拿到名額的,從入院到現在,我所得到的東西都親手斬出來的,你又何錯之有。”
雖然他的語氣較為沉重低啞,但聽過後的陸含煙怔了許久,眼眸卻變得比先前更加瑩潤。
當才溫師姐說她的時候,所有人都用餘光看他,她還以為會被責怪,不曾想卻被反過來安慰了。
陸清秋此時也在看著季憂,紅唇不禁微抿。
有些事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與方錦程對劍的陸含煙是當局者,而當時觀戰的陸清秋則是旁觀者。
那日她就在劍林,知道其實季憂一直都在。
他那時候必然知道這件事會惹惱長老閣,對他參加天道會不利,若真的在乎,以他的戰力而言,妹妹和方錦程根本就打不完就會被他製服,也就不會有什勝負。
可他隻是站在旁邊看著,直到方錦程倒地,被利劍逼喉也沒說話,甚至還誇她劍用的不錯。
也就是說,他並不在乎。
是了,季憂一直都不在乎這些事情的。
如若不然的話,他在豐州的世家不可能會建立,也不會拿回整個州域所有百姓的稅俸。
這就像他說的那樣,從入院到現在,他得到的從來不是那些人的施舍,而是一劍一劍斬出來的……
教習院之中的茶水喝了近半,曹勁鬆的眉心還未舒展。
“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那你便做好準備吧,不能用劍便更要慎重,千萬不要托大。”
季憂抬起眼眸:“我本來就沒想要用劍的,別問我為何如此自信,他們也不看看我教習是誰。”
“此言倒是不假。”
曹勁鬆叨念一聲,表現顯得風輕雲淡,但胸膛卻迅速鼓起,懟的石桌一陣當作響。
季憂學他挺起胸膛:“那……就請教習賜劍吧。”
曹勁鬆的胸部一下子癟了下來,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茫然:“什賜劍?你要再跟我對劍一次?”
“不,我是說賜錢買劍,簡稱賜劍。”
"? "
“我的劍在雪域之上碎完了,隻留下了四十多
個劍把,我總不能真的手無寸鐵地去守擂。”
“孽徒!”
曹勁鬆咬著牙掏出了錢袋子。
白如龍瞬間屏住了呼吸,默默放下茶杯,臉上微笑不減,但腳步卻已經開始暗中朝著左側挪動。
他的位置離門很近,隻要稍微探身便能出門,隨後揚起一陣塵煙,消失在外院之中。
但就在他屁股離開石凳,左手即將摸到院門的把手時,一隻手穩穩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令他的心口一陣寒涼。
看到三人在那邊數銀子,溫正心與班陽舒對視一眼,眉心鬱結不化。
季師弟很強,這一點毋庸置疑,但現在被限製最強的手段,他的戰力究竟還能達到什水平,誰也說不準的。
最關鍵的是,長老閣雖然明顯是針對季憂,但說的話卻真的是找不出毛病。
因為天道會確實是對外的,盡管沒有仙宗爭鋒一說,可每次天道會,世人總會以此來做排名。
那不允許天書院弟子以靈劍山的劍道取勝,這件事也算合理。
可越是這樣,才越是誅心之舉啊。
兩人抬起頭,發現陸清秋正在從懷中掏銀
子,嘴還念叨著事起於我,要給季憂買劍。
陸含煙也從儲物葫蘆掏了錢,大塊大塊的金子往外拿,不輸姐姐,轉眼之間就在季憂那邊堆成了小山。
班陽舒看著這一幕:“師弟的桃花劫好多啊。 ”
溫正心抿了下嘴:“師弟是有這個資格的。”
"? "
日暮漸來之上,眾人在閑庭小院之中散場。
季憂掂量著手的銀子,準備去盛京城中買劍,臨行前囑咐了陸含煙好好修行。
從現在至天道會還有三個月,而距離天書院秋鬥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她現在要聚集剩下的兩道玄光,時間也是比較緊迫的。
姐妹倆轉而來到了悟道場,才發現布告欄之前仍舊圍有許多的弟子,對著季憂的名字念念有詞。
季憂不能在守擂時使用劍道的事,不會這堂而皇之地寫在布告上。
所以這些人都還不知道,隻是看著布告欄上通玄境那一欄,忍不住頭皮發麻,心說這他媽誰能贏。
不過陸家姐妹都很清楚,內院的長老閣很快就會推波助瀾,將這條隻針對季憂的潛規則傳揚出去,讓這件事變成一件人盡皆知的秘密。
因為隻有這樣,他們這做才有意義。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的功夫,季憂答應守擂不用靈劍山劍道的事情就首先在內院被傳開了。
“長老閣這一手限製的還真狠啊,竟然不讓他施展靈劍山的劍,既是明顯的針對,卻又說得過去,還真是絕計。”
“石師兄覺得,若季憂失去了劍道,勝率還剩多少?”
“怕是……很難了。”
內院紫竹禪林,石君昊、蕭含雁與柴胡一道,坐在紫竹禪林的涼亭之中,鼻嗅間全都是茶香四溢。
他們都是融道上境,這段時間一直忙於在境界基礎之上提高戰力,接觸了劍道,熔煉了術法,便等著守擂賽的開始。
他們幾個關係都是比較好的,又是內院之中最強的融道境,皆是這次天道會的種子選手。
加上正在閉關的何靈秀,四人已經商議好要各守五場,分別拿到名額,不會在天道會之前碰上。
第一個擂主是石君昊,不過目前還並未有人挑戰。
所以他們如今有的是閑暇,便忍不住聊起了關於季憂守擂時不允許用劍的事。
和溫正心、班陽舒所想的一樣,在他們看
來,劍道是季憂最大的依仗,若是連此都失去了,他這通玄還真就顯得普通了些。
至於煉體,季憂的體魄是可以打得過蠻族上兵境的,可在他們看來,也完全彌補不了不能使用劍道的損失。
五場之中,隻要輸掉一場便要與名額失之交臂了。
有方長老在,季憂的這五場之中必定會遇到了一個極強的通玄境,所以勝負當真不好說。
而關於這個消息又很快從內院流傳向了外院,又從外院流傳到盛京,聽得不少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季憂最強的手段就是從靈劍山偷師的劍道,這都不讓用,那還能用些什。
要知道當初對上楚河,季憂便是依仗著靈劍山的劍道取勝的。
於是在消息外傳的那日,京中世家子弟,例如長樂郡主之流,全都忍不住揚起一抹看熱鬧心思,心道還真是狂有天收。
這季憂不用劍道,那豈不就是沒了牙的老虎?
趙雲悅前幾日心情一直不好,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季憂傳授陸含煙劍道之事。
因為季憂當初劍斬楚河入了內院的時候,她和陸清秋是一道寄了貼身物件過去的,想要與他結成道侶。
後來兩個人都被拒,趙雲悅雖然心存怨念,但知道陸清秋也沒得償所願,她也沒被傳的太過難堪。
可季憂連續下山半月,親自指導陸含煙劍道,讓她覺得陸清秋一定是被季憂收房了。
說不定,這件事還和雪域妖石有關。
季憂現在執掌豐州,而司仙監現在已經把雪域妖石的運送路線換到了豐州,若是兩家聯姻,靈石商會仍舊可以控製大部分的靈石。
正妻之位一定是留給丹宗之女的,這一點無疑,但陸家為了控製青雲天下的靈石,把陸清秋嫁給他做妾也不是不可能。
可這樣一來,最後沒被選上的,不就隻有自己。
她極其厭惡這種被人當貨品挑選的感覺,更難以相信自己竟然是被挑剩下的那個。
一想到陸清秋可以一絲不掛,滿身香汗地在季憂胯下承歡,看著那雄壯的胸膛忽遠忽近,她就心生不服。
所以聽到季憂不可用劍的消息,她的歡愉可不止一點。
不過讓人沒想到的是,隨著季憂不能使用靈劍山劍道的針對性潛規則流傳開之後,內外院的通玄境並沒有如眾人想象的那般,興高采烈地開始攻擂。
這感覺就像是季憂孤身站在擂台之之上,即
便手無寸鐵,好像是被枷鎖纏身一樣,但台下劍拔弩張的眾人仍舊不敢第一個向前。
圍觀的外院弟子不禁麵麵相覷,盯著布告欄的名字一陣發怔。
而看到院中弟子竟然是這般反應,長老閣中各位長老的臉色都不禁都有些難看。
因為他們沒有想到,季憂的名字竟然威壓至此。
“他都不用劍道了,竟然還有人怕他?”
方彥陰沉著臉,中氣十足的聲音震的長老閣中的茶盞嘩啦作響。
他已無疆多年,按照年限與戰力來講,說是半步神遊境也不為過了。
季憂這般小小通玄,在他的眼中也不過是隻螻蟻,但礙於院規,他無法對季憂出手,隻能限製他的用劍,不曾想這樣都無法順心意。
曾與季憂一道去過雪域的葛長老聞聲開口:“那季憂即使不用靈劍山的劍道,本身戰力也不是普通通玄能比的,院中弟子謹慎一些倒也不奇怪。”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道心如此怯懦,還如何朝向大道?”
“再等等吧方長老,總有人會耐不住寂寞的。”
掌事院的三位掌事此時也在掌事院之中等待
了一日,未曾見到有人上門登記攻擂,表情也是複雜難言。
季憂是有名氣的,在天書院,在盛京,甚至在大夏,都有,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威名了。
尤其是蠻荒之上,他四十九劍擋下了蠻族兵王一拳,更是如此。
但他們著實是沒想到,即便是他承諾不用劍,仍舊沒人敢與他一決高下。
這已經不是名氣了,而是應該算做威名。
光是“季憂”二字擺在布告欄,就已經鎮住了整個擂台賽之中的所有的通玄境,叫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秦兄覺得,這通玄境一戰,何時能開始?”
“說不準。”
“哦?”
秦榮端著茶盞看向窗外灑入的日光,盯著那在光中不斷飄散的塵埃,伸手扶住了檀木桌角:“弟子們還是很謹慎的,大概誰都不願意當第一個,但天道會的機遇就在眼前,總會有人耐不住寂寞,等等吧,會有結果的。”
郎和通揚起眼眸:“我到是十分期待,這季憂無法使用靈劍山的劍道,該要如何取勝了,計兄覺得呢?”
計敬堯左手轉著兩顆鐵膽,聞言搖了搖頭。
不知道,亦或者說是無法預測。
而正如他們三人所想的那樣,天書院的弟子的確是慎之又慎的,麵對著哪怕不能使用劍道的季憂,仍舊心存猶豫。
“吳兄,你在通玄境沉浮多年,功力早已深厚無比,如今這天道會的機遇就在眼前,難道不去試試?”
“再等等吧。”
“為何還要等等?”
“這季憂雖說不能使用靈劍山的劍道,但仍是有一手禦劍的本事,對上那一人七劍,我也隻能有大概六成的勝算,不太穩妥,還是等人先去試試再說,有些狂傲之輩追求首勝,但於我而言並無意義。”
“吳兄果然謹慎。”
季憂此時已經拿著錢去山下買了劍,行走於長街之上,便也注意到周圍目光紛紛。
這些目光與院中的那些相似,大概都是想看看他不用劍如何守住擂台。
他買了幾把大差不差的劍收入儲物葫蘆之中,隨後便在城中的巷子當中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書生摸樣,穿著一件儒衫,另一個穿著紫色雲紋羅裙,千金小姐一般,腳步款款。
男子在行路時還對女子說說笑笑,不過目光倒是極為坦然,女子則表情乖巧,笑語嚶聲,時不時地轉頭凝望一下身邊的書生。
感受到季憂的目光,兩人全都轉頭看向了他,忍不住麵露疑惑。
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搖了搖腦袋,隨後帶著苟且的味道向著遠方走去。
季憂:“……”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