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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深邃,群星閃耀,磅的靈氣不斷在天際盤旋,繞成一抹藍色光流不斷向下沒入,持續半夜。

    夜幕從濃減淡,蟲鳴陣陣,直至翌日清晨東方吐白,日光照耀。

    辰時,院中的清風吹進了未關窗的初房東廂,讓昨夜歸來時被隨手放在桌上的購劍貨單一陣嘩啦作響。

    此時的季憂從昏睡中醒來,傻了許久後眼神才恢複了活氣,低頭看去,發現渾身的汗液已經幹透,再加上昨夜的窩眠,以至身上的衣物已經皺成了一團。

    洗漱、更衣,在清風陣陣的小院之中清明了神魂。

    完全清醒的季憂握拳散氣,一股強悍氣浪衝擊而去,滿屋嗡嗡作響,不斷有氣流順著門窗的縫隙瘋狂呼嘯,半個時辰之後才逐漸平息。

    昨晚的酸痛感還是異常強烈的,不過他下意識地壓製了輕聲痛呼。

    先前住在溫師姐的院子,事情還能怪在她頭上,現在自己回來了,不克製一下的話,內院的人該說他一個人在院子也可以玩的很嗨了……

    此時,院外又響起了掌事院弟子文思遠的聲音,隨後他推門而入,將一封從盛京送來的信箋遞到了季憂的手中。

    信是來自於匡誠,說是許久不見,不知季兄可還安好。

    看到許久不見四字,季憂的嘴角一陣抽搐,隨後從房間之中取出紙筆回信。

    仗義每多屠狗輩,無情最是讀書人。

    文思遠此時忍不住張口:“季師弟今日不去登仙白玉台看看?”

    “白玉台有何可看的?”

    “有院中的融道境師兄,今日去我掌事院遞了帖子,要挑戰守擂的石君昊。”

    季憂聞聲抬頭,眼神中出現一抹訝異:“竟然是融道境第一個開戰的?”

    文思遠在心中一聲,心說為何跨了通玄境,先是融道境率先開戰,師弟莫非是不清楚,還不都是你壓住了這個境界,但還是淺笑著道:“預選是這樣的,先有挑戰者便先戰。”

    “我還以為院中弟子……都挺謹慎的。”

    “融道境的名額,有四個已經被何師姐、蕭師姐、柴師弟和石師兄鎖定了,所以對融道這個境界而言,誰先誰後沒有太大的區別。”

    “鎖定?名額要如何鎖定?”

    文思遠抿了下嘴:“他們四個約定好輪流上場,不會碰麵,石師兄五勝後,柴胡便會出手守擂,然後是蕭師姐,最後是何師姐,所以其他融

    道境的師兄師姐,不管何時上台,都會遇到強大的對手,便沒什先後之分了。”

    季憂聽後一聲:“聽起來倒是一團和氣,不過還是壟斷之舉,不過何靈秀好像還在閉關吧?”

    “隻有一步之遙了,前三個名額角逐需要一月,時間上還來得及。”

    “肘,下山看看。”

    季憂將信箋看完收入袖中,隨後起身走出了小院,心說讓我康康是怎個事。

    此時的外院之中已經聚集了大批的人,從山道之上看去,滿眼都是人山人海,場麵一點也不輸給去年的那場秋鬥。

    隨著季憂下山而來,原本正四下紛飛的目光忽然開始望來,連守在擂台上方的石君昊,也不禁轉頭鎖定了他的身形。

    通玄境的名單公布之後,目前還沒有向季憂發起挑戰者。

    石君昊也沒想到,被挑戰的第一個竟是自己。

    因為按道理而言,融道境之間的差距應該遠比通玄境更大,就好像豐州那些仙莊的融道,三個加起來也未必比得過仙宗的融道。

    這樣差距是因為融道一境之中,影響修為的因素有很多,稍有偏差便是會落後於人。

    而其他弟子看著季憂,心中所想的,是原來就是這樣的人,鎮住了一整個境界的弟子。

    其中有一些新入院的弟子,與丹水郡太守之女向芙是同期,見季憂的次數不少,便忍不住會多看兩眼。

    除此之外,京中貴胄也有參與,以至於人潮洶湧。

    “師弟,這!”

    人群之中,班陽舒朝著他一陣揮手。

    旁邊你還有曹勁鬆等人,以及陸家姐妹,全都望了過來。

    季憂邁步走了過去:“誰要挑戰石君昊?”

    “楊子津,一位困在融道境近乎十五年的融道境,天道會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又是些老家夥,不過溫師姐怎沒來?”

    班陽舒壓低了聲音:“她摸到了上境門檻,估計會和何靈秀一起出關,院中應該都察覺到她要再次挑戰何靈秀了。”

    季憂張了張嘴:“其實溫師姐也可以和我一起練一下劍道,雖然對融道一境而言未必會有什決勝影響,但終歸是能強幾分是幾分的。”

    曹勁鬆此時忍不住在旁開口:“在天道會前破入上境,時間還是緊了些,你溫師姐也隻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破境一事上了。”

    季憂點了點頭,隨後就看到一抹身影走上了

    擂台。

    內院融道境,楊子津。

    據說他已經年近五十了,在修仙界不算什高齡,還正是風華正茂,需要外出打拚的年紀。

    季憂思量半晌,忽然感受到幾束目光在東南向望來,於是轉頭看去,便見到了長老閣的幾位長老。

    方、 葛、 楊、 石、 蕭。

    他們這種長老,已經無限接近於大道,受天道吸引加深,境界玄妙,而且壽元耗的也差不多了,破境之心急切,所以枯坐深山的時間比弟子還長,很少會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即便是外院的秋鬥,也無法引起他們的關注。

    不過天道會終歸是件大事,尤其是參賽的子弟與他們背後的世家有著關係,出來看看倒也是正常。

    此時,方長老目光如刀,看向季憂,表情淡漠,許久後冷哼一聲。

    季憂與其對視,隨後豎起一根中指。

    “師弟這是做什?”

    “活動活動手指。”

    “哦。 ”

    此時,隨著掌事院的銅鑼敲響,擂台賽上瞬

    間掀起一股弄呼嘯的風浪。

    圍在場地之外的弟子基本上都來自外院,修為本就不高,此刻感受到融道上境的威壓,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此間,陸含煙和陸清秋全都忍不住禦起靈氣加身,抵禦這股威壓,隨後不約而同地轉頭向右側望去。

    曹勁鬆本就是融道上境,這股威壓對他而言其實就是一縷清風而已。

    班陽舒雖境界稍遜一籌,卻也已觸碰到融道中境的門檻,倒也未被這威壓壓製得太過明顯。

    然而,季憂的狀態卻令人頗感意外,他看上去比身旁的曹勁鬆還要從容,仿佛這能壓垮眾人的威壓並不存在,而是極其認真地專注於擂台之上。

    就好像是同一片天空之中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天氣,有的人覺得麵前正在狂風大作,氣勁沉重如山,有的人則覺得是天朗氣清,萬無雲。

    不過在場的人少有注意到此的,因為擂台之上的石君昊已經動了。

    伴隨著一聲淩厲呼嘯,他手中雪亮道劍裹挾著滾滾雷聲,如閃電般斬出。

    其劍身上灌注了厚重術法,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向著麵前的對手狠壓而去。

    楊子津反應亦是極快,瞬間揮刀相迎,刀身綻放出一縷奪目的紫光,恰似暗夜流星,直逼石

    君昊而去。

    周圍弟子們皆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擂台,隻見無數玄光在半空嗡嗡作響,交織成一片絢爛光幕,兩道身影裹挾在風浪之中,你來我往,激烈對撞。

    “轟”一聲悶響震得眾人耳鼓生疼。

    楊子津連退三步,猛地喘了口粗氣,口中念念有詞,同時伸手輕撫刀身。

    那間,一股炫目光芒凝聚在刀身之上,再次狠狠斬出。

    反觀石君昊,渾身早已被強烈的玄光與洶湧氣浪環繞,猶如一尊戰神,呼嘯間一劍斬出,強大的力量直接將白玉台震得轟隆作響,楊子津再度被這股巨力逼退。

    在眾弟子眼中,這是比去年那場秋鬥更加好看的。

    在眾弟子眼中,這場對戰遠比去年那場秋鬥精彩絕倫。

    因為眼前皆是術法的激烈對轟,光芒璀璨奪目。

    尤其是一些境界較低的弟子,他們身處下三境,除了去年秋鬥在楚河的身上看到如此壯觀的術法之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高境界的對拚。

    於是憧憬、渴望,一同從眼底之中升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般。

    據曹勁鬆所言,石君昊走的是諸法伴身之道,將所領悟的天道之力盡皆融匯於自身,與楚家的渾天術法頗為相似。

    而楊子津則是橫練了幾種術法,並未將其相互融道,而是單獨施展。

    方才他賦予鐵刀的正是四象之法中的崩雷氣勁,以靈氣為根基,講究瞬間爆發,將所有偉力在那間釋放。

    季憂一邊聽著曹勁鬆的講解,一邊看著台上,雙眸之中倒影著無數的霞光與迸濺的火花。

    接著又是一陣鐵器的鳴顫,楊子津攻勢淩厲,出手迅猛幹脆,不難看對天道會充滿了強烈的渴望。

    他已經這個年紀了,被困在融道境多年,若是不能進入應天,此生便要留在此境了,這便是修行者的悲哀。

    當你踏上這條路的時候,以為是條寬闊無比的通天之路,所以看到盡頭才會無比絕望。

    而先賢證道之地,在他心中便是唯一的機會了,所以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傾注了全身的力量。

    然而石君昊卻顯得更加遊刃有餘,幾道直劍斬出的玄光,逼的楊子津的鐵刀難以近身。

    “當啷”一聲,楊子津的鐵刀在空中陡然凝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握住,堅硬的刀身竟以肉眼可見的弧度彎曲了下去。

    是兩股凝滯的勁力。

    一股向上,一股壓下,兩種不同方向的勁狠狠牽製住了對方的刀。

    此時的石君昊踏地如雷,鐵劍被加持的術法轟隆作響,鐵劍瞬間猛斬而來。

    就在眾人預感這楊子津應該難抵此劍之時,他忽然就鬆開了刀柄,震掌而出,雙掌綻開一股氣障,狠狠迎向了襲殺而來的道劍。

    四象之法,以氣做障,瞬間攔住了對方的攻勢。

    石君昊回劍,隨後劍身之上重新凝聚了術法,聚集出一抹暴戾的氣勁、再次揮斬而下。

    呼嘯的術法之下,雙方來回對戰。

    楊子津麵對石君昊的揮劍,多次以氣障相抵,隨後猛然揮拳,瞬發的崩雷直接從上往下,看的人眼花繚亂。

    這就是真正的融道,仙宗的融道。

    隨後禦氣騰移,多次想要取回鐵刀,都被劈空而來的鐵劍狠狠攔下,無法得償所願。

    但那柄呼嘯的劍也未能斬中他,仍是被氣障所阻隔的密不透風。

    就在眾人以為石君昊會像上次一樣,撤劍重攻的時候,他手中的鐵劍忽然一顫,發出強烈的金戈相撞之聲,狠狠切入了其中。

    又是一股無形的氣勁,直接灌到了鐵劍之

    上。

    就仿佛鐵錘砸釘一樣,驀然之間,那施加而來的力瞬間給了鐵劍重新向前的動勢。

    楊子津應該撤力的,隨後橫推躲開此劍,崩雷去襲他後心……

    這石君昊的劍純粹是施法的用具,仗著術法加身,顧前不顧後……

    不過楊子津未曾撤力,而是雙目圓睜,試圖再次合氣。

    但下一瞬,隻聽得噗噗兩聲,一股狂浪衝天而起,石君昊爆喝一聲,狠狠切開了氣障,以至於狂浪呼嘯。

    轟!

    楊子津倒飛而出,塵埃落定。

    “君昊的表現,比雪域之上更強了幾分。”

    葛長老忍不住輕輕撚須,看向了周圍的幾位長老。

    楊子津的族叔楊誌平也是一位應天境長老,眼神之中忍不住閃過一絲失望,但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與眾人一樣,對石君昊的表現讚許點頭。

    此時方長老卻忍不住皺緊了眉心,看向對麵那雙眸燦金的身影,不知道他看到了什。

    “看到了仙宗的融道對戰,感覺如何?”

    “很強。 ”

    季憂回過神,眼中金光內斂:“那楊子津若是聰明一些,應該還能再堅持一下的,不過……意義不大就是了。”

    曹勁鬆點了點頭:“兩人有著明顯的境界差距,不管過程如何,結局都是顯而易見的。”

    “其實時機倒是恰好。”

    “你是說石君昊後續的那一劍?”

    “我是說,該吃飯了。”

    "? "

    融道境第一場擂台賽打的聲勢浩大,引來了無數矚目,直到塵埃落定仍舊有人沉浸在震撼之中無法自拔,久久未能離場。

    天書院本來就不允許弟子私鬥,內院弟子又習慣枯坐深山修行,神龍見首不見尾。

    所以像這樣以術法對拚的戰鬥,的確是少見的。

    此時石君昊都已經收劍離場,圍觀者中仍有不少人望著空曠的場地不斷感歎。

    即便是戰敗的楊子津,那四象之法也足夠令人嘖嘖稱奇,更不論石君昊那詭異莫測的力法,更是讓人望洋興歎。

    最關鍵的是,這還隻是天道會預選賽第一場,除了不公開的長老戰之外,剩下戰鬥足夠讓整個盛京沸騰兩個月的時間。

    而正準備參加擂台賽的人,見到這場戰鬥之後也是若有所思。

    於是沒多久的功夫,有人獨身前往了掌事院。

    季憂此時正在仙膳坊,麵前堆積著好幾隻碗,碗後麵坐著的,則是殺氣騰騰的曹勁鬆。

    煉體就是的這樣的,攝入比較大。

    不過盡管食量大,季憂的吃相還是極其文雅的,倒沒有那種狼吞虎咽的姿態。

    不過就在他吃的正歡的時候,一位掌事院弟子忽然從外麵匆匆而來。

    來者不是文思遠,因為文思遠所負責的是向內院傳訊,而這次來的弟子,則是專門負責天道會預選的。

    此時他在仙膳坊張望許久,隨後在人群之中鎖定了胃口最好的季憂,將一封帖子遞了過去。

    見到這一幕,原本還在議論方才那場戰鬥的仙膳坊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聚集於此的人全都忍不住側目而來。

    “季師弟,你明日要登台守擂。”

    “好。”

    季憂收過帖子看了兩眼:“要不要一起吃點?”

    曹勁鬆: “?”

    掌事院弟子禮貌拱手:“多謝師弟,不過我已經吃過了。”

    “是,那我就不多禮了。”

    “師弟慢用,我先告辭。”

    季憂點了點頭,隨後就發現曹勁鬆將帖子拿了過去,一番觀瞧。

    旁邊那些弟子也在高抬眼眸,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上麵的名字。

    而趁此時間,季憂悄默聲地又去要了兩碗麵,等曹勁鬆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阻止……

    陸含煙此時就在旁邊:“師兄,明日是誰挑戰你?”

    季憂將筷子放下,目光沉沉地冷笑一聲:“沒有名字,隻知道出身吳鎮,搞得還挺神秘。”

    曹勁鬆此時抬起頭:“那個人就叫吳鎮。”

    "? "

    吳鎮,外院弟子,通玄境五年未得到突破,而他,也是先前被周圍人誇讚修為深厚的那個。

    外院之中的通玄境當中,屬吳鎮的戰力最高。

    據說在兩年前,在得知自己在悟道一路上無法有建樹之後,他便一直在另辟蹊徑,尋了很多的方法。

    季憂聽著曹勁鬆的介紹,輕輕點了點頭。

    不是很認識,也沒必要記得。

    他吃了個半飽,隨後收起那份戰帖回到了內院。

    而關於吳鎮要上場挑戰季憂的事情,很快就隨著各種各樣的渠道傳了出去,被人一直議論道第二日的清晨。

    隨著日頭高升而起,無數內院弟子朝著山下而來,就連石君昊、蕭含雁也在其列。

    他們是融道境,本不應該如此關心通玄境的比鬥,但事情涉及季憂,他們仍舊是沒能穩住。

    因為他們都見到過蠻荒之上的那一劍,於是很想知道,不用靈劍山劍道的季憂會是如何。

    而京中也有世家子弟紛紛湧入了天書院之中,想法與內院這些人差不多。

    於是沒過多久,悟道場便開始人滿為患。

    吳鎮早早就來到了此處,正在熟悉登仙白玉台的場地,似乎是在製訂攻伐計劃。

    在看到通玄境守擂名單的時候,他本來是不想參加前五輪的,因為麵對季憂,他沒有太多的把握。

    倒是前年機緣巧合入了內院的那個通玄,是他選定的目標。

    但當他知道季憂這次守擂不會使用劍道的時候,他便忽然多了一種蠢蠢欲動。

    於是他做了長足的準備,購買了無數的靈

    石、法器、還有護身丹丸,準備為自己博得一個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機會。

    此時的他在白玉台轉了一圈,發現長老閣的幾位長老正看著他,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目光,心中更是多了一股深厚的勝意。

    隨後,陸家姐妹也從自己的院子趕到了登仙白玉台。

    陸清秋一路都是被拽著走的,看著妹妹臉上的行色匆匆。

    於是踉蹌之間,她忍不住看向妹妹的臀兒。

    不過隨著她們走到,一道身影卻讓他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不少。

    那人穿著一件錦衣,發髻梳的齊整,正是方錦程本人。

    方錦程當日在劍林被斬敗之後,被方長老以療傷之名接入了內院,但據說是被方長老親自調教了。

    此時他正站在登仙白玉台的左側,看著陸含煙,露出一抹冷笑。

    “陸小姐,別來無恙。”

    “原來是方公子,有何指教?”

    “你的季師兄今日不能用靈劍山劍道守擂,說不定會直接成了沒牙的老虎,你可知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在這青雲天下,個人實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實力背景,今天便叫你認清這個

    事實。”

    陸含煙瞬間抿住了紅唇,漂亮的眼眸之中閃現出一抹怒意。

    而此番話也讓同在兩側的旁人聽了去,又是一陣議論聲不停。

    陸清秋此時拉住了妹妹的手臂,將其帶到右側:“方師弟此言,莫不是真以為季公子會輸?”

    “你我都知道的,他最大的依仗,不過就是從我靈劍山偷來的劍道。”

    方錦程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引的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去。

    趙雲悅腳步款款而來,目光冷傲地看著陸清秋。

    陸清秋看她一眼:“你的靈劍山?”

    “我雖未在靈劍山修道,但卻是靈劍山記名的弟子,我說季憂偷學了我靈劍山劍道,也不為過吧,你我都清楚的,他若真像承諾一般不用靈劍山的劍道,一定會陷入苦戰。”

    趙雲悅說著話,目光輕輕一撇,似是無意瞥向陸清秋與陸含煙的腿縫之間:“一鄉野私修,被陸家千金夜夜共侍,倒也能傳為佳話了。”

    陸含煙眉心一皺:“師兄是有世家的,郡主還是莫要再叫什鄉野私修。”

    “這都不重要,隻是陸二小姐覺得若他輸了,會不會後悔當初意氣用事地傳了你劍道?”

    “輸?那個吳鎮若真有如此本事,當初便該入了內院才是。”

    “可你別忘了,不隻是吳鎮的。”

    方錦程將話接過來:“他隻是第一個,後麵還有四個,而且會一個比一個強。”

    曹勁鬆、班陽舒和白如龍此時也來到了近前,聽著這聒噪之聲微微皺眉。

    但此時的口舌之爭根本沒什意義,隻是徒增心煩而已。

    他們三人轉頭,就看到季憂正提著一把道劍向著登仙白玉台走來。

    他今日所穿的是天書院仙袍,發冠梳的端正,手中提著一把鐵劍。

    此間,掌事院的三位掌事,長老閣的五位長老都忍不住朝他望來。

    而在他們中間,還有不少在挑戰者名單之上的通玄境,都在屏息靜氣地看著擂台上的兩人。

    這世間的所有事情,都是開頭最難的。

    在做事之前,有人會猶豫,會等待,會忐忑,會對未知之事望而卻步,會選擇先旁觀別人該怎做的。

    但一旦這件事有了開頭,事情便水到渠成了,而吳鎮就是這個開端。

    通過他這一戰,等待挑戰的其他通玄境便會知曉失去了靈劍山劍道的季憂其實很弱,遠沒有

    他威名所傳的那般嚇人。

    即便不用靈劍山劍道,季憂仍舊能勝,但他的手段也不會太多。

    這一場下來,對於季憂如何應對,如何拆招,眾人也差不多可以心中有數了,屆時劍招拆招,沒了牙齒的老虎又還能如何。

    此時,吳鎮抬頭看向了季憂,隨後周身靈光隱隱浮動,體內的護體丹藥開始起了作用,令其周身的靈氣結成了一層模模糊糊的光層。

    隨後他又取出一隻扁平的方盒,這方盒通體鏤空,中間有一顆被打磨圓潤的靈石,被其嵌在了腰帶之上。

    “那是什?”

    “法器,相當於另一個靈元,但沒有什輔助效果,隻能幫助修仙者快速補充。”

    陸清秋開口,對發問的曹勁鬆解釋了一通。

    又是窮人沒見過的東西,曹勁鬆微微皺眉:“這也太犯規了……”

    班陽舒抿了下嘴:“規則就是這樣的,沒辦法。”

    陸家姐妹將眉心皺起,心說這種靈器可不便宜,而且不好買。

    不然話,當初那些被派入岐嶺的弟子便可以人手一個,來抵禦煞氣對靈元的壓製了。

    她們不太了解吳鎮這個人,但卻十分了解雲

    州吳家,一個連靈石商會都加入不了的世家,能有多少的財力可見一斑。

    吳鎮不會得到這般支持的,即便是天道會有可能讓他突破此時的瓶頸,可這也隻是預選。

    明眼人都知道,即便是他能守擂五關,進了天道會,進入前十的機會也極其渺茫,家族投資一向都是希望立竿見影的,所以這法器的來源應該是有古怪的。

    陸含煙此時餘光不禁掃到了旁邊的方錦程,便見對方露出一種怨毒中帶著興奮的表情。

    未等陸家二小姐露出厭煩,一陣銅鑼聲忽然響起,擂台賽正式開始!

    那之間,吳鎮周身都開始掀起了狂烈的靈流,雖然其氣息不如石君昊和楊子津,但仍舊是讓周圍的外院弟子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壓力。

    但更多人的注意力,其實還是集中在季憂的身上。

    此時季憂從劍鞘之中拔劍,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同時有一股灼熱的氣息開始透體而出。

    不過他這氣息並不強烈,甚至顯得沉悶,聲勢甚至比不上對麵的吳鎮,似乎隻是一次簡單的拔劍。

    這和當初與楚河對戰,氣勢洶湧的那個季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下一瞬,吳鎮猛地踏地前衝,手中鐵劍陡然向前橫斬。

    澎湃靈氣瞬間匯聚於劍鞘之上,如洶湧浪潮般呼嘯翻湧,直取季憂。

    而季憂這時也緩緩抬起劍,從手臂直至肩膀的肌肉在那間緊繃如弦,強大力量於手臂間迅速凝聚,隨後舉劍而起,還是普通的舉劍。

    但在其抬手的一瞬間,隨著“嗡”地一聲,一股灼熱的氣浪驟然狂舞。

    眾人的目光其實是追隨先動的吳鎮的,此時卻猛然轉頭,瞬間睜大了眼睛,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

    但這並不是威壓,因為威壓是從外襲來的,是來自於天人感應時所產生的,來自於天道的威力。

    而這種感覺,卻像是由內而外產生的一般,來自人族對外界的本能警覺,瞬間讓頭皮開始不斷發麻,甚至有些境界低微者忍不住開始渾身戰栗。

    此時,季憂手中的鐵劍揮下,其整條手臂的骨骼發出弓弦拉滿的弓臂震顫聲。

    原本還在靜止的空氣一瞬間被分擠兩側,滾滾氣浪間盡是被切爆的悶響,而那劍鋒,切下時已然紅透。

    當啷!

    一陣刺耳的碰撞聲,幹脆的鐵劍斬落。

    已經攜劍衝到近前的吳鎮戛然止步,瞬間僵在了台上。

    他先是以斬劍之勢衝過去的,帶著濃烈的戰意,似乎非勝不可,神佛難擋。

    可在過程之中忽然就換了橫劍,做出防守之勢,當季憂的劍落下之時,便是直接斬在了他的橫劍之上,當啷聲便由此而來。

    距離較近的,如提早趕來的陸清秋和陸含煙,隻覺得那“當啷”聲響起的時候,腳腳被震得一陣發麻,珠圓玉潤的腳趾都忍不住蜷縮在了一起。

    再看吳鎮,此時他仍舊是橫劍於頂的姿態,卻久久未有動作,仿佛僵在了台上。

    見到這一幕,長老閣的人突然多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卻不明白這預感來源於何處。

    隨後就聽到台上傳來喀喇一聲,嵌在吳鎮腰帶上的那件法器突然裂開,碎了一地,護體丹氣形成的靈光如薄冰遇到烙鐵,瞬間潰散。

    接著就是“砰”地一聲,吳鎮口鼻溢血,直挺挺地仰倒在地。

    場間,一片愕然。

    【就算他不用靈劍山劍道,我也隻有六成勝率。】

    【沒了靈劍山劍道,季憂就是個沒牙的老虎。】

    【陸小姐別忘了,後麵還有五個。】

    【哪怕季憂第一場仍舊可以艱難獲勝,但他

    的手段也不會太多了,隨後見招拆招……】

    【開始是最困難的,但一旦開始了,便不會再有人怕那個不能使用劍道的他。】

    雅雀無聲了幾息之後,整個登仙白玉台都瞬間迸發出了強烈的驚呼。

    方錦程的臉色駭然大變,而趙雲悅則是美目狂顫,就連一向風輕雲淡的內院長老也倏然睜大了眼睛,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沒有什陷入苦戰,沒有什僥幸能勝。

    沒有什見招拆招,更沒有什無法使用劍道後的手足無措。

    有的隻是一次揮劍,舉起,回下,幹淨的像是稚童揮舞木棒。

    以陸含煙的感覺來看,那一劍甚至還不如季師兄打臀兒來的迅捷,卻直接斬廢了一位通玄。

    沒人關心吳鎮是不是死了。

    甚至連掌事院弟子都已經忘記了敲鑼,隻顧著死死盯著台上的那個身影。

    季憂此時握緊了自己的劍柄,回味著方才出劍時那種斬斷一切的感覺。

    是力量,純粹而質樸的力量,源自他自身,隨後在那一那毫無保留地斬出。

    正因如此,他的周身既沒有天人感應時所帶來的威壓,也沒有靈氣瘋狂堆疊而形成的洶湧氣浪,甚至在境界運轉時都未曾出現那種恢弘磅

    的氣息彌漫。

    有的,僅僅是從他融道級肉身之中驟然爆發出來的強大力量。

    這股力量聯動著他的骨骼與肌肉,使得他這揮出的一劍,仿若巍峨高山轟然壓下,帶著無可抵禦的威勢。

    這股力量自骨髓深處噴薄而出,讓每一寸骨骼都震顫共鳴,每一塊肌肉都鼓脹緊繃,使得他這揮出的一劍沉若千鈞,但沒有一絲力道外泄。

    爽了,但沒全爽。

    因為對手太弱了,他那柄劍以透力為主,並未真的順勢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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