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死的時候很不甘心。
但吉備真呂這時候隻是在心歎了口氣。
隱流乃是此時日本第三大宗門,他在離開日本之前,是隱流這一代最強的弟子。
隱流最強的就是刀法和偷襲暗殺。
然而他刀法不如那個年輕公子,偷襲暗殺不如躲在水缸後麵的這個人,實在是技不如人。
“師伯不愧是長安第一劍師,這出手時機的把握實在是牛啊!”
此時肅殺,然而顧留白看著自己師伯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忍不住就想笑。
豈料蕭真微此時一邊朝著作坊後門處飛掠,一邊還出聲道,“盧公子,這些人修為雖高,卻不懂如何戰鬥。我今幫你殺了這人,已報答恩情,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這一番話說得顧留白忍不住轉頭輕聲問上官昭儀,“這是你偷偷教我師伯的?”
上官昭儀也很茫然,“我沒有啊。”
沈若若忍不住笑了,“完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他都懂得舉一反三了。”
顧留白也覺得自己這好學的師伯已經得了自己的神髓。
他喊自己盧公子已經令人意想不到,而且還說什報恩,說什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他現在百分百可以肯定,自己的這師伯從後門走了之後,還是要偷偷溜回來準備下次偷襲的。
怪不得能夠成為此時大唐第一劍師,師伯這學習天賦,恐怖!
吉備真呂被一劍刺死,祁連蒼蘭悚然一驚,她頓時止步。
站在屋頂一根房梁上的樸道人卻是不管掠走的蕭真微,他就像是一張幹枯的黃葉從空中飄蕩下來,手握著一柄同樣是枯黃色的長劍,朝著顧留白攻來。
現在隻有這一個高麗道人攻來,而且有師伯在外麵偷偷掠陣,顧留白根本不懼,直接就揮著刀反衝了上去。
他精神神通已入八品,感知和反應速度雖然不如蕭真微和龍婆這種八品之中的強者,但比起尋常的八品可毫不遜色,他也不講究什招數,直接就乘著這樸道人還未落地,一刀砍向這人的雙腳。
樸道人身體猛然一震,瞬間落在他身後,反手一劍刺向顧留白的後背。
顧留白往左側前方跨出一步,身子順勢扭轉,一刀再砍樸道人的腰身。
樸道人足尖點地,整個人傾斜著,蜻蜓掠水般往前飄出,避開這一刀之後,他輕飄飄的轉身落地,微皺著眉頭看著顧留白。
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有些不對勁。
方才這樸道人避開第一刀時,顧留白就產生了和金剛巴魯一樣的感受,隻覺得這人體內似乎還有一股怪力,而且這怪力的力量超過了這人修為本身。
樸道人凝視著顧留白,卻是覺得這人的任何舉動都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尤其刀法如神,宛如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兩人這一個停頓,祁連蒼蘭蠢蠢欲動,就想去夾擊顧留白,沈若若頓時笑了起來,道:“你若出手,那我們可是兩個打你一個了。”
祁連蒼蘭大怒,但想著方才杜高賢被這名中年婦人打的毫無脾氣,還有那麻子臉姑娘明顯也不好相與的樣子,她便不敢輕舉妄動。
樸道人凝視了顧留白有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他看不出什端倪,身影一動,便施展出更為精妙的劍招。
他手中枯黃色長劍劍身仿佛消失,隻留下劍尖。
數十個劍尖密布他身前,朝著顧留白殺伐而至,在距離顧留白尚有五六步時,他身前突然出現一道道黃色的霞光,霞光奇異的從四麵八方而來,惑亂顧留白的感知。
尋常的修行者更分不清那飛速襲來的數十枚劍尖之中哪一枚會最先落在自己身上,但若論劍招精妙,此時天下劍宗恐怕沒有一個比得上滄浪劍宗的。
顧留白早就看清楚真實劍路,卻裝出玉石俱焚的樣子,就是一刀斬向樸道人的胸口。
樸道人的身影鬼魅般一閃,倏然出現在顧留白的身體右側,在他看來,顧留白這一刀落空,自己絕對能夠一劍刺中顧留白身上要穴,今其瞬間喪失戰鬥能力。
然而顧留白手中長刀就像是深水中的海草一樣飄蕩起來,明明刀勢向前,刀身卻已經甩動,刀鋒切向他麵門。
樸道人吃了一驚,又是雙腳腳尖一點,頃刻間身體又極快的飄飛出去,又在數十步外才停頓下來。
在祁連蒼蘭看來,樸道人一擊不中便瞬間拉開,顯得十分瀟灑自如,但樸道人心髒卻是已經不爭氣的砰砰亂跳。
“這盧樂天怪不得敢在長安創建天命樓,他這刀法身法和這柄刀的配合渾然天成,同境之中肯定沒有敵手。”
樸道人兩次出手無功而返,直覺依靠自己的身法和劍法完全不可能取勝,稍不留神反而要被斬殺,隻能依靠境界碾壓了。
他心念電閃,身影再動,手中長劍連點,劍尖又是形成數十個劍尖,但此次數十個劍尖都並非真氣光影,而是實體,乃是他體內大量真氣貫入這柄劍中,從劍尖激射出來,形成真正的劍罡。
顧留白直接掠進一側庫房,樸道人劍罡在他身後亂絞,門窗和牆壁紛紛破碎,他生怕這庫房之中有什埋伏,身影拔起,就想落在屋頂,和之前一樣,用真氣擊碎屋頂衝擊下方的顧留白。
豈料他剛剛往上掠起,顧留白竟是倒飛出來,一刀又斬向他腰身。
“這人去勢明明向前,怎現在反而倒飛出來?”
樸道人眉頭大皺,他體內真氣轟鳴,整個人彈飛出去,直接越過屋頂。
“你修為比我足足高出一個大境,打起來卻跑來跑去,傳出去不怕被人恥笑?”顧留白也不追擊,隔著這間屋子就大聲嘲笑。
這樸道人也聽不懂大唐話,但知道顧留白此時說的自然不是什動聽的話。
隻是他也並不生氣,既然這盧樂天的確無法正麵抗衡他這劍罡,那落敗隻是遲早的事情。
他也不說什,輕飄飄的落在屋頂。
他腳尖在屋頂上輕點數下,數片屋瓦發出淒厲的破空聲朝著顧留白落去,他手中的長劍也居高臨下的連發劍罡,數十道劍罡從半空灑落,將顧留白困鎖其中。
樸道人見顧留白連刀都不動用,隻是身影晃動就避開對他真正有威脅的劍罡,頓時又有些吃驚,但他不覺得這能改變什,他手中枯黃色的長劍氣焰翻滾,就像是燃燒起來,這柄原先顯得輕靈的長劍,此時顯得異常沉重,破空前行時,空氣轟鳴,就像是一輛疾馳的馬車。
就在此時,他感覺身後有些不對,扭頭去看時,隻見地上泥土翻飛,兩根皮索從泥土中彈了出來。
“這有什用?”
他微微一怔,直覺這兩根皮索再怎彈都似乎不可能彈到他身上,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然而也就在此時,顧留白腳下發出炸裂般的聲音,顧留白也拔地而起,手中長刀瞬間消失。
“他這刀法原來還可以更快!”
“那兩根皮索,不是真正對我有什威脅,隻是吸引些我的注意而已。”
“我這一劍下去,固然可以將他殺死,但他這一刀,我恐怕也抵擋不住,要斷成兩截。”
樸道人心中震撼,劍身上的真氣瞬間炸開,轟的一聲爆鳴,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顧留白震落下地,與此同時,他身體也往後飄飛出去。
“死!”
顧留白突然一聲厲嘯,整個身體也輕盈的掠起,頃刻追到他的身前。
樸道人腳尖點地,但他腳尖一點,腳下嗤的一聲輕響,卻像是銳器捅破了一層紙,他的身子竟一時沒有借上力。
“有個坑?”
樸道人反應過來,但他非但沒有及時借上力,整個身體反而因此前傾,感知刀光已經到了他咽喉前方。
轟!
也就在此時,他體內有一股莫名的強大力量爆發,這股力量甚至讓他的身前瞬間布滿扭曲的晶光,如同層層透明的鎧甲。
顧留白直覺不對,一刀點在這晶光上,根本沒有發力,身體倒掠出去。
他似乎是多慮,樸道人自己也似乎無法掌控這種突然爆發的力量,他腳下一炸,身體也是往後拋飛。
“這高麗道人修的難道也是墮落觀的本命蠱法門?”
顧留白看到此時樸道人腦袋紊亂的甩動著,好像腦袋有很多東西要鑽出來一樣,他體內那股蟄伏著的強大力量已經接管了他的身體一般,這和謝晚他們修行的本命蠱十分類似。
咚!
樸道人落在地上,卻似乎無法站穩,又往後連退了幾步,同時他發出了啊的一聲嘶吼。
也就在此時,有道人影偷偷摸摸的從樸道人身後的院牆翻了過來,對準這樸道人的背心就是一劍。
“小心!”
祁連蒼蘭一聲驚呼,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那劍光狠辣,穿身而過,一截劍尖已經在樸道人的心口透了出來。
顧留白看著鬼鬼祟祟瞬間往後撤走的師伯,有些哭笑不得。
忘記和偷襲出樂趣的師伯說要活口了。
即便是謝晚他們那種本命蠱,被這樣一劍刺穿心脈,也是活不了的。
然而就在此時,他發現這高麗道人沒有死。
高麗道人站在那,他的腦袋無比紊亂的晃動著,他的頭皮不斷扭曲,突然啵的一聲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