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倒是懂事。”
舒羽真人沉默一瞬,隨即不太滿意的低笑了兩聲。
在南洲被殺破了膽氣的東西,不要就不要吧,道場這種東西,誰還會嫌多不成。
"……"
聽著這群人就這毫無忌憚的談論著天塔山的歸屬,雲渺真人心中不悅,可看一眼那上方坐著的幽瑤,他也隻得把這不滿強壓了下去。
先前道心的動蕩,他本以為是前程未定,無所歸依的緣故。
但現在分明已經下山,也有了個大概方向,可這心中那一絲不安,卻仍舊是遲遲不得消退。
“到底是怎回事……”
雲渺真人踏步走出殿外,想要清一清心神。
鶴童朝著他客氣的點點頭,哪怕心有些看不上這位靈虛洞的大師兄,但既然對方願意低頭,那今日之後,也算是一家人了。
幽瑤的心思並不局限於簡單的幾府之地上麵。
她率先入劫,一心便是朝著最後那個位置去的,有著這般野望,身邊自然是需要一群助力。
似雲渺真人這等空有修為,卻無足夠膽魄的同門,正好合適。
“等等。 ”
雲渺真人正欲回應,卻突然看見了天際掠過的一陣紅光,與此同時,他心底那抹隱約的不安倏然躁動起來。
“赤雲洞?”
“是往靈虛洞方向去的。”
鶴童同樣抬眸看去,隨即生出雙翼,略微拍打一下,身形消失在原地,徑直攔住了那朵遠掠而去的赤雲。
“仙師可是要去靈虛洞?雲渺真人如今正在我清光山做客。”
話音未落,那紅雲緩緩散去,顯出了其中身形。
當看到那張冷硬麵孔的那,鶴童整個身子都是戰栗了一下,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它想過這駕雲的可能是赤雲洞中某位親傳弟子,但唯獨沒料到,它所攔下來的這位,會是一尊混元大羅金仙。
“小童參見赤雲大仙!”
似這般金仙,不理塵世,終年修道參悟,唯有教主講法時才會紛紛出麵,今日這是發生了什,居然能讓對方離開赤雲洞?
男人一臉淡漠,身上的血紅流雲大袍獵獵作響。
他並未回應,隻是轉身掠向了清光山。
身形未至,方才還慵懶而坐的幽瑤,此刻早已率領一眾師弟師妹迎了出來。
“我等參見赤雲師伯!”
“嗯。 ”
赤雲子朝著幽瑤冷冷應了一聲,隨即眸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那舉動最為謙卑的雲渺身上。
方才還笑語不斷的一眾三仙教弟子,此刻卻是大氣都不敢出。
被緊緊盯著的雲渺,更是有種大汗淋漓之感,不由將頭埋得更深了一些。
赤雲子眼中掠過一抹嫌棄。
下一刻,他徑直揮袖,袖中掠出四道流光,安靜的躺在了地上。
待到光芒褪去,現出其中之物。
莫說旁人,就連幽瑤都是心頭一跳,不自覺鬆開了雙掌。
在北洲,三仙教眾的屍首已屬罕見,更何況是一下子出現四具,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真正讓她驚訝的,乃是這屍首上殘餘的淡淡金芒。
金光破萬法,鎮妖邪,這是行者手段!
光如長河,衝刷道軀,徑直將這幾人鎮殺??少說也是個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菩薩。
"……"
雲渺真人呼吸停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其中一具女屍,臉色忽然灰白了起來。
他終於知道心的不安來源於何了。
靈素死了,而且還是死在了菩提教的手中!
他驀的抬頭,恰巧對上了赤雲師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當即便是後背濕透。
“他們去做什了?”赤雲子嗓音中不帶什起伏。
但任誰都能看出來,這尊混元大羅金仙此刻心底的怒意。
赤雲洞總共七個弟子,眼下便是躺了近一半。
親手帶大的兒徒,就這慘死在了眼皮子底下,便是那跳出兩界外的金仙,怕是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回師伯!雲渺……雲渺實在不知啊!”
雲渺真人用力吞咽著喉嚨,對於這位正處於震怒中的師伯的恐懼,迅速壓下了小師妹道消身隕的傷悲。
他本能的開始推卸起來: “靈素當初隻和我說要與赤雲洞的幾位師兄弟出去散心,並沒有講明具體是何事,更不知曉他們怎會遇上菩提教的人,此事真的和雲渺無關。”
"……"
赤雲子見他這般答複,眼底漸漸湧起了幾分森寒。
就在這時,幽瑤突然站直了身子,認真看了過來。
“你來說。”赤雲子將目光移了過去。
“清查北洲,命以血償。”
幽瑤真人略微昂首,白皙下頜輪廓清晰漂亮,她雙眸微眯道: “他們既然敢進來,那就別走了。”
聞言,赤雲子眼中的寒意這才褪去幾分,沉聲道: “待有空時,請你家師尊來我赤雲洞一敘。”
話音落下,他再次揮袖,卷走了三具屍首,隨即化作茫茫紅雲衝霄而起。
待到這位師伯離去。
眾人這才紛紛鬆了口氣,隨即齊齊盯著地上的靈素,看著那張死去許久,卻仍舊滿是驚懼絕望的臉龐,不由眼皮發跳。
“這群賊和尚,敢把爪子探到北洲來,真是活膩味了!”
大劫之前,兩教門眾一起修行,一並上天做官,見了麵互相道個好,也算其樂融融。
然而短短時日內,便是高高在上的三品修士,竟也互相拚殺起來,手段還如此的殘忍。
既然對方不仁,那就休怪自己等人不義了。
申山老祖此刻已經是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隻能偷偷朝玉池老祖投去一個感謝的目光,還得是對方沉得住氣。
這才多長時間,菩提教竟是殺到北洲來了。
隻期望不要是南須彌的那位降龍伏虎菩薩,若真是這尊凶神……自己兩人務必要再小心謹慎許多,再看那太虛丹皇如此招搖,匆匆忙忙占下道場,等被那凶神盯上,到時候想哭都哭不出來。
“呼……”
雲渺真人走上前去,將靈素扶到懷中,卻不知為何,相較於悲痛,他心更多的是一抹餘悸。
真的就隻差一點點,便被這大劫裹挾了進去。
若非自己心有感悟,來了清光洞,與那幽瑤師姐攀上了關係。
那這次的事情,勢必會落到自己頭上來。
一想到要以他為首,去尋那群不知深淺的和尚報仇,雲渺真人便有些不寒而栗。
光是這次出手的,至少都是和自己同境的菩薩,這群人敢深入北洲行凶,誰知道他們背後還藏著多少實力高深之輩。
好險!好險!
“將此事傳訊給其餘洞府,菩提教犯我北洲,啟陣,先把這群和尚找出來。”
幽瑤一聲令下,幾位清光洞弟子便是迅速取出了玉簡。
同為一脈大弟子,她傳出去的玉簡,顯然是要比雲渺真人的要管用的多。
不出幾日,一枚枚玉簡便是回訊而來。
在一致對外這方麵,整個北洲都是出奇的團結。
……
北洲邊界,還未涉及到原本神朝的範疇。
數位修士禦劍而行,暢遊白雲間,好不瀟灑快意。
他們直奔前方而去。
那間,一抹無形的壓力降來,幾人臉色驟變,卻也不得不穩住身形,朝著下方掠去。
還沒等落地,十餘道清光在天際穿梭交織,化作了一枚寶光十色的棱鏡。
“何方道友,這是什意思?!”
幾人蹙起眉尖,他們分明顯露的隻有五品修為,在北洲這種地方算不得什強者,麵對這般突如其來的變化,卻並沒有太過慌亂。
“道友?”
四周傳出一道嗤笑。
下一刻,穿著打扮各不相同的諸多修士緩緩顯出了身形,雖來自不同的仙脈,但其中修為最低者,都是臻至三品大羅仙境界。
為首者麵露譏諷,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棱鏡: “爾等算哪門子的道友?”
先前禦劍的數人下意識抬頭看去,卻見那明晃晃的鏡麵中,清晰的倒映出了自己等人的身形,但卻並非乘風遊曆的修士,而是一群身著僧袍的和尚。
"……"
眼見事情敗露,幾人對視一眼,無奈顯出了真身。
整整五位菩薩,竟是喬裝打扮混入了北洲。
其中一位歎了口氣,雙掌合十道: “諸位,我等來自南須彌,前來北洲並無惡意,隻是奉教中法旨,前來查清一些事情,還請諸位高抬貴手,放行我等。”
說著,他心中也是困惑萬分。
不應該啊,以三仙教在北洲的勢力,哪需要如此謹慎。
“沒有惡意?”
三仙教一眾弟子聽了以後,唇角不約而同的掀起了一抹殘忍笑意: “這話,你對赤雲洞慘死的那幾位師兄師姐說去吧。”
自己人鬥的再狠,那也是家務事。
一群和尚,也敢染指北洲的香火,找死!
他們不再多言,而是徑直祭出了法器,再調動浩瀚劫力,天幕中的棱鏡忽然緩緩轉動起來,投射出的長芒攜著萬分鋒銳,直接將這五位菩薩困死在了麵。
雙方修為相近,一邊是早有準備,還有大陣相助,另一邊則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幾位菩薩甚至都沒來得及顯出法相,便是被鋪天蓋地砸來的法器給逼的毫無招架之力。
“諸位!何至於此!”
他們終於有些慌了。
自己等人就算是喬裝打扮來了北洲,大不了賠禮道歉就算,又沒有做什別的事情,怎對方一上來就是要動殺手的架勢。
還有,他們才剛剛踏足此地,那赤雲洞慘死的弟子跟自己有什幹係?!
“請聽我等解釋??”
這話語在漫天法器的寶光下顯得那般無力。
眾多三仙教弟子壓根沒有聽他們狡辯的意思,現在北洲死了人,凶手是菩提教,任何一枚和尚的頭顱,都能換取自己在教中的聲望和地位,乃至於赤雲洞和靈虛洞的獎賞。
他們皆是全力而為,勢必要將這群和尚通通鎮殺在此地。
"……"
就在幾位菩薩難以支撐之際。
那天幕中的棱鏡上麵,卻是悄然多出了一隻幹淨白皙又漂亮到極點的手掌,它輕輕撫過鏡麵,這方能困殺諸多菩薩的大陣之間,便是瞬間布滿了裂紋。
哢嚓。
大陣的消散,終於是讓幾位菩薩有了喘息的餘地。
眾多三仙教弟子愣了一下,齊齊看向天上,目光如出一轍的被那隻手掌所吸引。
下一刻,這白淨手掌再次輕揮。
便見漫天的法器突然盡數倒掠了回去,在三仙教弟子們驚懼的眼神中,悍然轟在了他們自己的身上,且威力遠勝先前百倍!
“大自在……插手小輩的事情……你不懼教主……”
三仙教弟子們話音未落,便是在頃刻間被轟殺殆盡。
渾身素白長衫大敞,露出瘦削堅固的胸膛,那和尚緩步走下天幕,一雙赤足悄然落在了地上。
“我等拜見大自在淨世菩薩! ”
幾位死逃生的尊者來不及喘息,皆是恭恭敬敬的向著對方施禮。
“繼續查。”
淨世菩薩抬眸遠眺。
南洲大妖的覆滅,諸多菩薩的消失,還有未來世尊弟子的下落,都需要一個交代。
他親臨凡間查探,發現南洲三仙教中,有好幾位三品修士都是散去了山門,不見蹤影,想必他們應該是知情者。
至於這些北洲修士的反常舉動,暫時倒是顧不得了。
“降龍,為何獨獨是你活著?”
“你又在何處?”
除去那逃出南洲的玉池申山,乃至於神虛之流外,還有個自家人,也同樣是渾身的詭譎。
淨世菩薩略微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掌心,隨即緩緩用力握攏。
滿眼的漠然。
……
開元府,天塔山。
這多出了一道黑裙身影,她負手而立,靜靜俯瞰著下方。
“幽瑤師姐,此地有什異樣?”雲渺真人臉上略有幾分尷尬,他想起了離開時,為了籠絡太虛丹皇曾對其講過的那些話,如今這天塔山的歸屬,自己說的可不算了。
“沒什。”
幽瑤注視著天塔山內那個年輕人。
靈素的離去,是因為道場被侵占,她雖不了解靈素,但仔細想一想,一個心高氣傲的北洲弟子,應該不會對一個南洲逃難而來的修士退避三舍。
對方所謂的散心,很有可能是想要做點什見不得人的事情,恰巧赤雲洞的茂楓與其交好,而茂楓又折損了一頭大妖在這年輕人手。
還需再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