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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師,又見麵了。”

    唇紅齒白的少年抬掌施禮,朝著沈儀客氣道: “清光真人座下童子白鶴。”

    說見麵其實有些勉強,畢竟它前往神虛山傳下法旨那次,太虛丹皇從頭到尾都沒現過身。

    鶴童親臨南洲時,連正眼都懶得瞧那群修士,可如今到了北洲,哪怕沈儀還未真正拜入靈虛洞,僅是有了個苗頭,它便是以仙師相稱了。

    沈儀客氣還禮,同樣打量著這位童子。

    如今修為有了長進,總算是能看清這白鶴的深淺,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修為,完全不輸雲渺真人。

    這樣看來,神虛老祖不受北洲認可倒也不算人家刻意針對。

    連鶴童這般境界的大妖,都成不了金仙的弟子,更遑論一頭至今還未完成六六變化的蠶蟲。

    如果自己當初順著雲渺真人的安排住下,背著蟲妖弟子的稱呼,別說那菩薩果位是見不得人的修為,即便將其換做能放在明麵的實力,恐怕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如鶴童一般成

    為某位金仙的童子。

    “小仙師節哀。”

    鶴童寒暄幾句,突然臉色有些感慨起來。

    "……. "

    聞言,沈儀怔了一下,隨即臉上的溫和緩緩褪去,移開目光,淡淡道: “仙童不必自責,我神虛山技不如人罷了。”

    “呃。 ”

    鶴童眼眸間湧現幾分尷尬,它本是奉幽瑤之令前來試探一下,看看此人對靈素的死有沒有反應,沒成想居然把事情給扯到了自己身上來。

    要知道,當初可是自己前往南洲送寶,讓諸多修士入劫爭搶,這才有了後麵的神虛山被滅門的下場。

    “也是那菩提教行事太過殘忍,而且愈發膽大妄為起來,如今竟是敢入我北洲行凶,讓靈素真人遭了難。”鶴童徑直轉移了話題,同時仔細觀察著這青年的神情。

    聞言,沈儀的臉色瞬間有了變化。

    不過並非是因得知靈素出事而有所悲傷,他眼中溢出的盡是殺意: “他們來了?”

    ". ..... "

    鶴童沉默一瞬,其實這才是正常的反應,畢竟對方占據著靈素的道場,兩人又相識不

    久,若真表現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那才顯得虛偽刻意。

    它清了清嗓子: “是不是南須彌的還不確定,但肯定是菩薩出手,不過小仙師倒是不必心急,教中長輩已經傳下了法旨,想必很快便能有個結果。”

    說罷,鶴童隨便找了個借口,便是拱手告辭。

    它當初是奉清光真人的法旨前往南洲,如今出了事,真人並未發話,它區區一個童子,除了安慰兩句,也給不了什承諾,再待下去隻會感覺臉皮羞臊。

    告別了沈儀,鶴童振翅回到了天塔山巔,朝幽瑤搖搖頭: “看不出來些什。”

    不過它也並未單憑這三兩句交談便下定論,畢竟這太虛丹皇又不是北洲諸脈中那些少有遊曆的修士,能一路逃亡到北洲來,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嗯。 ”

    幽瑤真人點點頭,正準備再觀察一段時日,就在這時,一道突如其來的玉簡卻是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隨手取過玉簡,剛剛看到一半,寶冠之下,那張白皙臉龐上已經陷入一片冷漠: “出事了,這次死了六個,而且皆是一擊斃命,毫無還手之力。”

    話音未落,便是鶴童和雲渺真人這般距離二品隻差最後一步的修為高深者,呼吸也是倏然急促了起來。

    如果說先前赤雲洞幾人和靈素的死,還可以歸咎於被陰了個措手不及,那這一次,在北洲修士全都有了準備的情況,而且還動用了教中大陣,居然還死傷慘重,那問題可就嚴重多了。

    況且還死的如此幹脆。

    這可不是三品修士能辦到的事情……

    念及此處,鶴童瞥了山下一直在賑濟難民的沈儀,不由發出一聲苦笑,這次可是真想錯地方了。

    “走,隨我去回稟長輩。”

    幽瑤臉色難看,她想過或許真是菩提教打算插手北洲的事情,但沒料到這群和尚居然連試探也無,上來便是來勢洶洶的模樣。

    說罷,她帶著鶴童徑直離開了天塔山。

    雲渺真人目送兩人離去,過了許久才調整好心緒,好不容易才做出決定,打算要入劫分一杯羹,沒成想剛剛下山便是遇到這樣的事情,隻能歎一句命苦。

    他同樣轉身,心緒不寧的回了半落崖。

    所幸還有幽瑤在前麵頂著。

    念及此處,雲渺真人突然想起對方在天塔

    山滯留了多日,會不會是在暗示自己什?

    他皺了皺眉,揮手喚來了一個弟子: “你去一趟天塔山,與那太虛丹皇講明,就說…。 。。 ”

    “靈素師妹遭了毒手,天塔山原本是其餘同門許諾給她的道場,如今她已不在,此事也就不再算數了,本座又要竭心清查菩提教的事情,實在沒有餘力再去顧及旁事,如今北洲生了亂象,安危為重,讓丹皇先回來吧。”

    “弟子遵命。”

    靈虛洞弟子奉令祭出法器掠走。

    雲渺真人沉默收回目光,他在清光洞讓渡出去的東西,還不知如何跟那丹皇開口,如今借著靈素的由頭,哪怕對方再不懂事,也該順著這台階下來。

    反正在這種情況下,暫時是絕對不能得罪幽瑤的。

    若這女人撂挑子不管,那對付菩提教的事情,可就全都得落在自己身上了。

    “哎。”

    想罷,雲渺真人長長歎了口氣,師尊遲遲不歸,其餘師弟也是各自在外麵尋求出路,現在小師妹又出了事,這偌大的靈虛洞僅有他這大師兄一人頂著,頗有些獨木難支的味道。

    需再小心謹慎萬分,才能守住這份家當。

    數日時光過去。

    雲渺真人終於等來了教中的法旨。

    他迫不及待的翻開一看,神情卻是從陰鬱,逐漸變得驚喜起來。

    那群臻至混元大羅金仙境的長輩,顯然是因此事動了心火,原本不理俗事,如今終於是有了動作。

    不僅勒令弟子繼續清查北洲,更是欽點了諸多同門天驕,動身前往其餘三洲,無需再顧及什臉麵,能占多少香火就占多少!

    既然那群和尚率先動了手,恰巧三仙教的翹楚也都還餓著呢。

    而真正讓雲渺真人驚喜的是,自己與幽瑤師姐,或許是因為要負責清查菩提教的事情,故此都不在名單當中。

    這多翹楚的離開,必然會導致原本已經被瓜分殆盡的北洲,重新空出許多的位置。

    原本那些能與幽瑤抗衡的同門,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自己跟著幽瑤行事,少不了吃得撐腸拄腹。

    這般喜訊,迅速衝刷掉了雲渺真人心中對於小師妹隕落的悲傷。

    他臉上終於是有了笑容。

    風雲變幻,必有真龍騰天,很顯然,自己

    枯坐那久,總算是等來了這變化,合該成道!

    就在這時,那前去送信的弟子也是倉促歸來。

    “回稟師尊,弟子已經與那丹皇講清了。”他單膝跪地,抱拳道。

    “講清就好,他怎沒有與你一起回來?”

    如今雲渺真人心情大好,嗓音也是溫和了許多。

    “他……他……”

    那弟子滿臉苦色,怯怯抬起頭來。

    雲渺真人察覺到不對勁,挑了挑眉尖,收起笑容: “他怎了,快說!”

    “他立祠了!”

    弟子用力叩首,戰栗道: “太虛丹皇令人撤去了靈素師叔的塑像,在天塔山上立了一座太虛真君祠!”

    話音未落,雲渺真人已經騰的站起身來,探出手掌,氣得指尖都在發顫: “他怎敢………”

    對方這般行事,會不會讓清光洞誤會自己言而無信,讓那幽瑤心中不滿,這都是需要細心考量的事情。

    更何況,此子一個南洲外來者,怎能不與

    自己商量,便私下做主!

    立祠這種事情,與插旗沒區別。

    一旦立下了,便是宣告此地乃是他的道場,可對方一無實力,二無背景,敢這幹,分明就是在扯靈虛洞的虎皮。

    “真拿自己當靈虛洞的弟子了,以為本座會護著他不成!”

    “你去放出消息,天塔山之事與我靈虛洞無關。”

    若是換成先前,雲渺真人說不定還會好言相勸一下,可現在變化來臨之際,容不得出半點差池。

    靈素果然沒看錯,此子骨子還是那不懂規矩的蟲妖弟子,非人哉!

    對方不顧他雲渺的前程和性命,他自然也不需要再慣著這人。

    “膽大妄為,我看他什時候死。”

    雲渺真人深吸幾口氣,咬咬牙,猛地揮袖。

    當初不是那硬氣,轉身就要走嗎,現在兩教相爭,清光師伯的心思可不會繼續放在這等小事上麵,那便走吧,非要撞到身死道消,方才知曉北洲這道鐵牆有多硬。

    ……

    開元府,天塔山。

    諸多靈虛洞弟子皆是站在山頭,全都神情複雜的盯著那座新立起來的仙祠。

    在諸多百姓眼,這些時間平白而來的水糧便是有了源頭。

    隻不過並非最耳熟的靈素真君,而是先前揮手斬去虎妖的那位太虛真君。

    但落在這些靈虛洞弟子眼,這仙祠卻無疑是一道催命符。

    要知道,靈素真人已經隕落,那天塔山的歸屬可就有些模糊了,在這般敏感的情況下,如此倉促的立祠,勢必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滿。

    別的不說,這開元府便是被分成了三份,天塔山隻不過是其中最小的一塊,可再小它也是一塊道場。

    附近的兩位教中長輩,可會眼睜睜放走這塊肥肉?

    “我主,我看那雲渺真人可未必算得上是一座靠山。”

    南皇自從徹底服氣以後,講話也是愈發委婉起來。

    它雖隻跟著沈儀見過那雲渺幾次,但光是從靈素的事情中就可看出,此人天生骨子軟,別說幫自己等人撐腰了,少拽後腿已是萬幸。

    " ,,. ,,, "

    沈儀安靜行走於難民間。

    其實相較於兩個月前,現在的天塔山附近的百姓,已經算不上難民了。

    新建的房屋比不得曾經開元府城中那般漂亮精致,但至少遮風擋雨不成問題,玉淨瓶化作了可以自取的水井,已有不少人就近清理了廢墟,開墾耕種,雖還未有什產出,暫時隻能依靠仙家的賑濟,但情況越來越好也隻是時間問題。

    這樣的舉動,顯然不利於短期內攫取香火皇氣,在這種情況下立的仙祠,也根本起不到千世萬載的效果。

    但很有利於沈儀的心情。

    少的那百來劫的皇氣,本身也派不上大用處。

    “本來也沒想過靠他。”

    南皇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沈儀自然也是早有預料,就憑自己立祠這事,以那雲渺真人的性格,估計恨不得立馬撇清幹係。

    但這其實是好事。

    一個空有實力,卻無膽魄的大師兄,是很難在這般大劫中支起一脈的。

    哪怕沈儀最近都在天塔山呆著,但光是看看先前鶴童來時,雲渺與那修為相仿的黑裙女子間的高下姿態,便能推斷出來很多事情。

    如果靈虛洞是如人皇說的那般高不成低不就,那繼承靈虛一脈的雲渺真人,估計早已讓

    靈虛洞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話。

    也唯有投身入這樣的仙脈,自己方才有出頭的機會。

    換做其他仙脈,都不需要太優秀,但凡是大弟子可堪一用,哪個金仙又會舍棄從小帶大的兒徒,選擇去相信一個南洲來的外人。

    念及此處,沈儀眸光微凝。

    在靈虛子歸來之前,自己必須要有所成就。

    “查清了嗎?”

    “回稟我主,皆已查明。”

    神虛老祖動手不太行,但靠著太虛之境,做些打探消息的事情還是很方便的。

    它早就從那群靈虛洞弟子的口中,將周遭環境查的明明白白。

    “左邊是昊明真人的道場,此人六六變化的修為,在三仙教中隻算平平無奇之輩,右邊比較麻煩,聽聞是清光洞舒羽真人的道場,原本天塔山應該也是歸他管,隻是讓靈素搶了先,此人修為同樣不算高。”

    “麻煩的點在於,他是幽瑤真人的師弟,幽瑤乃是清光洞大弟子,這可是個狠角色,獨占四府之地,實在是不好惹。”

    ",..... "

    沈儀略微抬眸,眼內湧現寒光。

    好不好惹,那得惹了才知道。

    須彌山的和尚已經來了北洲,雖不知是不是那位淨世菩薩,但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若無金仙相護,沈儀可沒底氣在大自在菩薩手中活下來。

    便以開元府,作為給靈虛子的見麵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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